中國央行行長易綱公開訪談：談利率、央行數位貨幣、1.5 兆疫情紓困

據央行 5 月 26 日消息，中國人民銀行行長易綱在「兩會」期間就重點問題接受《金融時報》《中國金融》記者的採訪。

易綱在採訪中表示：「儘管全球疫情形勢及其影響還有很大不確定性，但中國內需市場廣闊，經濟持續向好的基本面不會改變。」

下一階段，貨幣政策將更加靈活適度，中國央行將按照《政府工作報告》提出的要求，綜合運用、創新多種貨幣政策工具，確保流動性合理充裕。

在助力企業渡難關上，易綱表示：「新冠肺炎疫情發生以來，中國人民銀行創新貨幣政策工具，通過貨幣信貸政策的結構化、精準化，縮短貨幣政策的傳導鏈條，提高企業融資的直達性。」一是設立3000 億人民幣專項再貸款；二是增加再貸款再貼現專用額度 1.5 兆人民幣；三是實施中小微企業貸款臨時性延期還本付息政策。

在防範化解重大金融風險方面，易綱表示，系統性風險上升勢頭始得到有效遏。但是，近期新冠肺炎疫情對中國經濟社會發展帶來前所未有的衝擊，對銀行信貸資產質量造成一定下遷壓力，部分中小金融機構風險引起關注。

2020 年第一季，中國商業銀行實現淨利潤 6000 億人民幣，主要源於銀行業資產規模擴張和管理成本收入比的下降。由於不良貸款風險暴露存在一定滯後性，加之疫情以來銀行業對企業延期還本付息等政策，後期銀行可能面臨較大的不良率上升、不良資產增加和處置壓力。

下一步，中國央行會加大宏觀政策逆週期調節力度，推進各項風險化解任務。支持銀行特別是中小銀行多渠道補充資本和完善治理，加大不良貸款處置力度，增強金融機構的穩健性。

在利率市場化改革方面，易綱表示，下一步，中國人民銀行將繼續深化 LPR 改革，疏通貨幣市場利率向貸款利率的傳導渠道，推動降低貸款實際利率。

在央行數位貨幣的研發和應用方面，易綱表示，目前，數位人民幣研發工作先行在深圳、蘇州、雄安、成都及未來的冬奧會場景進行內部封閉試點測試，以檢驗理論可靠性、系統穩定性、功能可用性、流程便捷性、場景適用性和風險可控性。但目前的試點測試，還只是研發過程中的常規性工作，並不意味數位人民幣正式落地發行，何時正式推出尚沒有時間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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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為問答全文：

第一季中國 GDP 同比下降6.8%

記者：新冠肺炎疫情對世界和中國經濟都產生了較大衝擊，第一季中國 GDP 同比下降6.8%。您怎麼看當前國際和中國的經濟形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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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綱：這次新冠肺炎疫情是二戰以來全球最嚴重的一次大流行病，已經影響到全球200多個國家和地區，累計確診人數超過540萬，並仍在擴散。疫情對全球經濟造成嚴重衝擊，產業鏈供應鏈循環受阻，國際貿易投資萎縮，失業人數大幅增長。

特別是第二季，各國抗疫採取的「大停擺」措施對全球經濟造成的影響將集中體現。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等國際組織認為，第二季主要發達經濟體經濟將遭受史無前例的衝擊，經濟收縮強度很可能超過 2008 年全球金融危機甚至上世紀的大蕭條。全球金融市場在前期巨幅震盪後有所緩和，但基本面因素持續嚴峻，風險並未消除。

2020 年第一季，新冠肺炎疫情對中國經濟社會發展帶來了重大衝擊，國內生產總值同比下降 6.8%，投資、消費、出口都是兩位數負增長，部分企業尤其是民營企業和中小微業生產經營困難增多。（據易綱提供的數據，他表示：中國經濟數據呈現好轉態勢，4月份製造業 PMI 為50.8，已連續兩個月保持在榮枯線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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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步貨幣政策取向

記者：為應對疫情衝擊，歐美等主要經濟體央行紛紛採取了超常規量化寬鬆政策。中國在金融宏觀調控和貨幣政策方面也採取了一系列措施，目前看效果如何？下一步貨幣政策的基本取向和主要考慮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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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綱：為對沖疫情影響，2月1日中國人民銀行會同中國財政部、銀保監會等部門出台了 30 條金融支持政策措施，加大總量逆週期調節，運用結構性貨幣政策工具，疫情暴發以來實施的對沖政策累計達5.9 兆人民幣。

總量上，中國央行通過 3 次降準、加大公開市場操作力度、增加再貸款再貼現等，超預期投放流動性等，以穩定金融市場信心。

價格上，中國央行引導公開市場逆回購操作利率、中期借貸便利（MLF）利率、貸款市場報價利率（LPR）分別下行，並啟動存量浮動利率貸款定價基準轉換，推動降低存量貸款利率。

結構上，運用 3000 億人民幣專項優惠再貸款、1.5 兆人民幣普惠性再貸款再貼現、6000億人民幣新增政策性銀行貸款額度，優先支持疫情防控重點醫用物品和生活物資生產企業、受疫情影響較大的中小企業和服務業企業等。

這些綜合舉措，在大部分經濟指標下滑的情況下，貨幣信貸逆勢增長。1-4 月人民幣貸款新增 8.8 兆人民幣，同比多增近2兆人民幣，廣義貨幣M2和社會融資規模存量同比增速分別為11.1%和12%，增速高於去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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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貨幣信貸政策舉措

記者：當前，受疫情影響，企業特別是中小企業生存壓力凸顯。今年中國的《政府工作報告》提出，要創新直達實體經濟的貨幣政策工具，盡力幫助企業、個體工商戶渡過難關。請問央行在落實這一要求方面有哪些舉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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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綱：新冠肺炎疫情發生以來，中國人民銀行主要通過貨幣信貸政策的結構化、精準化，縮短貨幣政策的傳導鏈條，提高企業融資的直達性。

一是設立 3000億人民幣專項再貸款，支持金融機構向重要醫用物品和生活物資防疫企業發放優惠利率貸款，也就是支持保供。截至5月23日，3000億人民幣專項再貸款已支持銀行向7000多家重點企業累計發放優惠貸款近2800億元，財政貼息後企業實際融資利率約為1.25%。

二是增加再貸款再貼現專用額度1.5萬億元，加大對有序復工復產、春耕備耕、禽畜養殖等領域的金融支持力度，並向受疫情影響較大的旅遊娛樂、住宿餐飲、交通運輸行業的小微企業提供普惠性融資支持。截至5月21日，運用再貸款再貼現專項額度支持金融機構累計發放優惠利率貸款（含貼現）共4720億人民幣，共支持企業（含農戶）57萬戶。

三是實施中小企業貸款臨時性延期還本付息政策。

下一步，中國人民銀行會加大貨幣政策創新力度，提高金融支持針對性和精準度：

一是延長中小企業貸款延期還本付息政策。二是加大小中小企業信用貸款支持力度，實施普惠微信用貸款支持方案。三是改進政府性擔保機制，提高政策性融資擔保機構放大倍數，鼓勵地方建立風險補償資金池，用於小企業應急轉貸、政府性融資擔保機構資本補充等。

四是加大債券市場融資支持。五是大力發展供應鏈金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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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款利率市場化改革

記者：下一步在利率市場化改革方面有哪些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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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綱：利率是最重要的金融要素價格，推進利率市場化改革是金融領域最重要的改革之一，目標是要完善主要由市場決定價格機制，穩妥推進存貸款基準利率與市場利率並軌。中國人民銀行已經分別於2013年7月和2015年10月放開貸款和存款利率管制，2019年8月中國人民銀行啟動改革完善貸款市場報價利率（LPR）形成機制以來，取得幾項進展：

一是LPR與市場資金供求相關性增強。比如，2020年5月發布的1年期和5年期以上LPR分別為3.85%和4.65%，自去年8月改革以來分別累計下降0.4個和0.2個百分點，充分體現了市場資金供求變化。

二是貨幣政策傳導效率增強。2020年5月中旬，新發放貸款中，利率低於原貸款基準利率0.9倍的佔比為35.3%，是LPR改革前的近4倍，貸款利率的隱性下限已被打破。

三是促進了貸款實際利率的降低。4月份企業貸款平均利率為4.81%，較LPR改革前的2019年7月份下降0.51個百分點，5月份預計繼續下降。

四是 LPR 改革對存款利率市場化改革也起到了重要推動作用。貸款市場利率整體下行，銀行發放貸款收益降低，為了保持和資產收益相匹配，銀行會適當降低負債成本，高息攬儲動力隨之下降。實際上，銀行存款利率已出現一定變化，部分銀行主動下調了存款利率，市場化定價的貨幣市場基金等類存款產品利率也有所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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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中國央行很早就開始研究央行數位貨幣，並且已經在一些城市進行了內部封閉試點測試。發行央行數位貨幣的重大意義是什麼？目前測試工作進展如何？預計何時能夠正式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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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綱：當前，數位經濟是全球經濟增長日益重要的驅動力。央行數位貨幣的研發和應用，有利於高效地滿足公眾在數位經濟條件下對法定貨幣的需求，提高零售支付的便捷性、安全性和防偽水平。

中國人民銀行較早開始央行數位貨幣的研究工作。2014年，成立專門團隊，開始對數位貨幣發行框架、關鍵技術、發行流通環境及相關國際經驗等問題進行專項研究。2017年末，經批准，中國人民銀行組織部分實力雄厚的商業銀行和有關機構共同開展數字人民幣體系（DC/EP）的研發。DC/EP在堅持雙層運營、現金（M0）替代、可控匿名的前提下，基本完成了頂層設計、標準制定、功能研發、聯調測試等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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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數位人民幣研發工作先行在深圳、蘇州、雄安、成都及未來的冬奧會場景進行內部封閉試點測試，以檢驗理論可靠性、系統穩定性、功能可用性、流程便捷性、場景適用性和風險可控性。

但目前的試點測試，還只是研發過程中的常規性工作，並不意味數字人民幣正式落地發行，何時正式推出尚沒有時間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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