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職 Google 長達九年的 Android 平台安全總監 René Mayrhofer，宣布將於 2026 年 8 月底離職。他在公開部落格文章中直接點名：Google 高層已悄悄放棄碳中和承諾、與美國「戰爭部」簽下機密 AI 合約，而這一切均未在公司內部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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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 年，René Mayrhofer 接下 Android 平台安全總監一職。當時 Android 剛突破 20 億用戶、開源優先的文化令人振奮，Google 還有一份公開承諾：2018 年發布的 AI 原則明文列出「不會追求的應用」，包括武器技術、違反國際法的監控、以及任何主要目的是傷害人的系統。
這份原則不只是企業檔案，更是 Google 與整個社會簽下的公開契約，「不作惡」從口號變成了書面承諾，意味著員工的倫理判斷在體制內有發言的空間。
2019 年，Google 拒絕續約 Project Maven，那是一個用 AI 分析無人機影像、協助軍事目標偵測的五角大廈計畫，約 4,000 名員工連署反對，至少 12 人因此離職。那些選擇離職的工程師，成了一種道德上的參照點：員工的集體聲音，曾真實地改變了公司的方向。那是一個 Google 還會因員工壓力而撤退的年代。
可是到了 2026 年，Mayrhofer 近日在個人部落格公開寫道：他選擇離開。
他做了什麼，又看到了什麼？
Mayrhofer 在 Android 安全團隊留下的技術成績卓越。他主導讓全裝置加密成為 Android 10 的預設設定；推出端到端加密的 Android 備份機制；推動 Insider Attack Resistance、ARM MTE 記憶體標記技術、以及隱私優先的數位憑證架構。他在部落格中描述自己的原則：
「把東西做到連我們自己都打不破，無論裝置售價 1,000 美元還是 100 美元、用戶是名人還是難民。」
這是一種對安全技術一視同仁的倫理立場，保護物件不因身分或財富而有差異。這也是他在 Google 能撐九年的核心原因。
但這九年間，Google 的語境悄悄位移了。他指出兩件事：其一，Google 管理層已悄悄放棄碳中和目標，AI 模型的巨大能耗讓過去五年碳排放增加了 50%，承諾就這樣在沒有任何公開討論的情況下蒸發。其二，也是更直接的離職原因：Google 高層正在與美國「戰爭部」簽下機密 AI 合約。
他在管理鏈上。但他從內部管道對此毫不知情。這不只是個人委屈，而是一個更深層的訊號：這類決策已在一個將資深技術領導層排除在外的封閉迴路中完成。當一位身處管理鏈的工程師，對攸關公司倫理方向的重大合約一無所知，治理透明度的崩塌便不再抽象。
而他離開後計畫繼續投入的工作，端到端加密、隱私優先數位身分、作業系統安全，本質上是他在 Google 工作的延續。他沒有放棄這些技術，他放棄的是一個已經改變方向的機構。
「任何合法目的」意味著什麼
今年 4 月底，The Guardian 率先披露，Google 已與美國國防部簽下機密 AI 合約，授權五角大廈將 Google AI 模型用於「任何合法政府目的」，這是現有合約的增補條款。OpenAI、xAI、Nvidia、Microsoft、Amazon 都簽過類似協議。
「任何合法目的」是一個看似中性的法律短語。簡單來說就是，只要美國政府認定某項行動合法，Google 的 AI 技術就可以被呼叫，範圍不設上限。
Mayrhofer 的問題在於：當前的美國政府，已將國防部更名為「戰爭部」，口號是「最大殺傷力，而非溫吞的合法性」。這個口號明確將法律合規定位為底線而非邊界，合法的便可以做，不夠殺傷力才需要反省。
對於 Mayrhofer 這位歐洲學者與和平主義者而言，「任何合法目的」並不抽象：他參與建造的 Google AI 產品，可能被用於針對歐盟公民的監控，也可能支援他認為違反國際法的軍事應用。這不是假設性的倫理討論，而是涉及他自身所處社群的現實處境，他的家人、他長期服務的開源社群，都可能落入這個框架的作用範圍之內。
這份合約的存在，不是技術問題，也不是商業問題。它是一個方向聲明。
600 人連署，與 2018 年的映象
內部並非沒有聲音。超過 600 名 Google DeepMind 與 Cloud 員工今年稍早曾連署公開信給執行長 Sundar Pichai，要求拒絕機密軍事 AI 工作，但最終無法影響高層決定。
從結構上看，這個對比揭示了一次明顯的權力位移：2018 年員工以 4,000 人連署迫使公司撤退；2026 年 600 人連署，管理層不僅沒有退讓，反而加碼。
員工的集體聲音縮小了，管理層的決心卻更加堅定。當業界每一家主要公司都簽署了類似協議，對任何單一公司施加的道德壓力便在整個產業的集體行動中被稀釋，沒有人需要單獨承擔拒絕的代價。
Mayrhofer 的合約通知期至 2026 年 8 月 31 日，但他表示將立即停止任何可能落入這份戰爭部合約的 AI 系統工作。離開 Google 後，他會繼續投入端到端加密、隱私優先數位身分以及作業系統安全。
一個把安全技術建立在「連自己都打不破」原則上的工程師，終究無法在一間改變方向的公司裡找到落腳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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