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thropic 秘密購入 200 萬本書、切脊、掃描、送去碎紙機所衍伸的訴訟案，在上週迎來最終聽證會。但輿論消化完了，沒有新立法，沒有產業規範，沒有第二家公司被點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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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年 5 月 14 日，Bartz v. Anthropic 最終聽證會在舊金山舉行。這起訴訟的起點，是 Anthropic 秘密購入 200 萬本書、切脊掃描後銷毀原件的「Project Panama」計畫。該訴訟在 2025 年 9 月以 15 億美元和解，上一週正式走到收尾。
但訴訟結束了，它揭露的問題並沒有。
起訴方：Andrea Bartz（驚悚小說家）、Charles Graeber、Kirk Wallace Johnson（紀實作家）三人，代表約 50 萬名作者提起集體訴訟，2024 年於加州北區聯邦地方法院提出。主審法官：William Alsup。
判決結果：
- 2025 年 6 月：Alsup 法官裁定，合法購買的書籍用於 AI 訓練屬合理使用；但透過 LibGen 等影子圖書館下載的盜版書不受合理使用保護
- 2025 年 9 月 5 日：Anthropic 與原告達成和解，支付 15 億美元（美國史上最大著作權和解案），每本書約 3,000 美元
- 2025 年 9 月 25 日：Alsup 法官初步批准和解
- 2026 年 5 月 14 日：最終核准聽證
被年初解封的檔案裡，有一份 Anthropic 內部計畫書這樣寫：「Project Panama 是我們對全世界所有書籍進行破壞性掃描的計畫。」旁邊備註欄還有一句話：「我們不希望外界知道我們在做這件事。」
切書機、高速掃描機、回收車
當時，Anthropic 委託一家專業檔案掃描商，在約六個月內處理了 50 萬到 200 萬本書。流程三個步驟：
- 液壓切書機整齊切除書脊
- 高速生產級掃描機逐頁掃描成數位檔
- 最後由回收公司定期清走紙廢料
書源來自二手書商 The Strand，這家在紐約有近百年歷史的舊書店在採購名單上，線上二手平台與圖書館也都是來源之一。購入的不是珍稀古籍，而是有人讀過、可以轉售的普通舊書，以數十萬本的規模批次採購。
Anthropic 的法律邏輯清晰：「首次銷售原則」允許買方對合法購入的實體書做任何處置；銷毀原件可防止非法再流通，進一步強化「轉化性使用」的主張。法官最終認定此行為符合合理使用。
但同期使用的大量盜版書就沒有這層保護，最終以約 15 億美元和解，換算下來，每本書的賠償約 3,000 美元。
「不希望外界知道」沉默本身是答案
Anthropic 也知道這件事說出去不好看，所以內部檔案不只一次出現「不想讓公眾知道」的字樣。
這種刻意的低調，和該公司長期在 AI 安全議題上的高調論述形成直接對比。Anthropic 的公開形象建立在「負責任的 AI 開發」上；但這個秘密切書計畫，和這個形象並不符合。
Google 也掃過書，為什麼沒被罵？
其實在 2004 年，Google 曾公開宣布與哈佛、史丹佛、牛津等頂尖研究型圖書館合作，啟動「Google Books」計畫。Google 同樣掃描了數以千萬計的書籍，同樣面臨版權訴訟（作家協會訴 Google），2015 年同樣被法院判定合理使用。
但 Google 做了兩件 Anthropic 沒有做的事，社群觀感截然不同。
第一，Google 掃描後的書籍都留在圖書館：原件完整儲存，圖書館還獲得了數位備份，公眾多了管道存取這些書。
第二，目的是讓書被找到：搜尋索引、片段預覽，幫助讀者發現本來不知道存在的作品。受益方是使用搜尋引擎的所有人。計畫是公開的，出版商可以選擇退出。
Anthropic 做的是另一件事：書的內容進入私有模型的引數層，成為商業 AI 產品的核心競爭力。原件銷毀，後來的讀者無從找到那本書、作者拿到約 3,000 美元的和解金，受益方是 Anthropic 的股東與估值。
同時計畫是秘密的，沒有任何退出機制。
兩個案例最終法官都判決為合理使用。但「轉化性使用」這個概念，在 Google 的語境是把一本書變成一個可以被找到的入口；在 Anthropic 的語境，是把一本書消化進私有 AI，然後讓原件消失。
這件事被低估的部分
人類儲存書面知識的理由，是讓下一個人可以讀到。圖書館、二手書市場、著作權期滿後的公共流通，背後都是同一個假設：知識應該能被傳遞、被再次存取。
但 Claude 的 Project Panama 打斷了這條鏈：書的內容進了 Anthropic 的私有模型，原件消失，作者拿到和解金，後來的讀者少了一本可以找到的書。
且比版權賠償更難解的，是目前根本沒有任何機制，讓「哪些知識值得被訓練進模型」這個決策可以被公開討論、被質疑、被調整。訓練資料的選擇，是 AI 最上游的一個決定，卻幾乎是監管討論裡最少被觸及的環節。
Project Panama 是第一個被解封的案例。但這不是孤例，只是多數案例還沒有一場版權訴訟幫它走出保密協議的陰影。
未來合理使用的邊界，在 AI 時代需要更多的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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