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林上倫接受台視新聞《熱線追蹤》專訪後撰文指出,AI 的「獵殺半徑」正從高產值的律師與工程師,一路擴散到美術館的導覽員。他坦承自己原本預估 AI 要取代律師部分核心工作還需要一年半,但最近三個月的演進速度已把這段緩衝期吃掉。
(前情提要:林上倫律師專文》法官受夠了!判決表態不要用 AI 寫訴狀,去問活生生的律師)
(背景補充:林上倫律師專文》懂 AI 的專業人士,會是 AI 時代的贏家嗎?)
這陣子,AI 幾乎成了各行各業的顯學。很開心在生日之際,接受了台視的專訪,分享我對當前 AI 發展及其對產業衝擊的看法。當我們還在爭論 AI 是否會取代人類時,技術的獵殺半徑早已悄悄從高產值的律師、工程師,一路擴散到美術館的導覽員。本文將從法律人的第一線觀察出發,剖析這場正在發生的無聲變革。
在這次台視的專訪中,我們深入探討了 AI 在各行各業的應用現況,特別是法律領域。正如報導中所揭露的,AI 的普及速度早已超乎想像:美國的初級律師(Junior)已經全面將其融入工作流程,新加坡法律界也高頻率使用,甚至全球各地的法院文件中,AI 撰寫的書狀也頻繁出現。這股浪潮甚至逼得法院在判決書中直接點名,警告法律從業者「不要亂用 AI 輔助撰寫」。
(專訪影音與報導內容請見:職場新生存術 人與 AI 協作【熱線追蹤】)
但如果冷靜地觀察這場專訪背後所揭示的趨勢,就會發現:AI 正在以極其殘酷的速度,親手拆掉專業人士引以為傲的護城河。以下幾個關鍵維度,或許能解釋為什麼這場變革來得又急又猛,而我們又該如何在這波浪潮中重新定位自己。
一、從質疑到認可:我們對 AI 的態度轉變
過去,我非常肯定且堅信,法律文書的撰寫與審核是律師獨有的專業壁壘,非律師絕無能力勝任。然而,當我真正深入研究 AI 的產出時,卻不得不面對一個殘酷的現實。我相信許多律師同行都有類似的心路歷程:從最初看到 AI 的生成結果,覺得漏洞百出而破口大罵;到如今,居然會聽到當事人無奈地對我們說:「律師,您講的怎麼跟 AI 講的都一樣?」
這句話不是玩笑,它代表 AI 在法律知識的統合與表達上,已經達到了與專業人士並駕齊驅的高度。這背後的原因在於,過去的 AI 厲害之處只在於「1 到 100 的既有真理統合」,也就是把已知的資料重新排版整理。但隨著精準資料庫的建立、多代理人(multi-agent)技術的協同,以及各式網路搜尋功能的輔助,AI 在「0 到 1」的創造性與精準表達上,正在進行瘋狂的迭代。
現在,即使是非法律專業人士提出極其抽象、複雜的問題,AI 也能給出精準且結構完善的解答。雖然最終的驗證依然需要律師把關,但它能完成的比例,已經高到令人心驚。
二、時間表的崩塌:近三個月的演進速度
第二個容易被忽略的關鍵,是 AI 演進的速度,正在徹底擊碎我們預估的時間表。
我原本預估,AI 要真正開始「取代」律師的部分核心工作,至少還需要一年半的時間。但僅僅是最近三個月的發展速度,就已經把這個原本看似安全的緩衝期給吃掉了。當技術開發的成本被壓得極低、迭代速度被拉得極快,我們就沒有任何理由死守舊有的工作模式。
台視的報導精準捕捉到了這個風向,當大眾還在討論 AI 是不是玩具時,它已經在第一線戰場上,把原本需要耗費數天、數十人團隊的資料整理與初稿撰寫工作,壓縮到以秒為單位。這種演進速度,已經不是漸進式的進步,而是一場正在加速的掠奪。

律師林上倫示範 AI 在法律工作上的應用 | 畫面來源:台視新聞《熱線追蹤》
三、高產值的代價:為什麼工程師與律師會率先成為目標?
這是一個非常現實、甚至有點殘酷的商業邏輯:為什麼是工程師和律師這兩個職業最先面臨衝擊?
原因很簡單,因為這兩個職業的「產值最高」。在商業世界中,高產值意味著更高的效率提升潛力,也意味著只要能用 AI 替代其中一部分,就能釋放出巨大的利潤空間。因此,最聰明的資金、最強大的技術團隊,自然會優先把這兩個領域當作狙擊目標。如今,法律與軟體工程的 AI 技術研發已經趨於成熟,這兩個行業的基本盤已經差不多被 AI 重新定義完畢。
但這並不意味著其他行業可以高枕無憂。事實上,AI 的「獵殺半徑」已經開始下放到其他職業。當最難、產值最高的法律與工程技術都被攻克後,這些成熟的技術架構將會像流水一樣,迅速向其他傳統行業滲透,逐一進行清洗。這不是危言聳聽,而是技術演進的必然路徑。

節目主題聚焦「職場新生存術與 AI 協作」 | 畫面來源:台視新聞《熱線追蹤》
四、無聲的入侵:從富邦美術館的林布蘭展談起
最近我去富邦美術館參觀了林布蘭的展覽,親身體驗到了 AI 的觸角是如何悄無聲息地伸向其他領域。在展覽現場,我發現 AI 在圖像化辨識上的能力已經強大到不可思議。
你根本不需要租借展場內建的導覽機,也不需要專業導覽人員的語音解說。只要拿起自己的手機,甚至不用開閃光燈干擾他人,直接讓相機鏡頭對著畫作,AI 就會自動把每一幅畫背後的故事講得極其仔細。不論是畫家的生平趣事,還是畫作背後的隱喻與寓意,它都能講得生動且精準。更不用說,搭配自己手機的耳機,不論是音訊效果還是舒適度,都遠遠超過博物館內建的那套舊設備。
這個有趣的博物館之行讓我突然意識到,AI 的獵殺半徑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向外擴張。那些我們原本以為需要高度人文素養、藝術專業或實體互動的場景,其實早就已經進入了 AI 的獵殺範圍內。當博物館的語音導覽與專業解說都在一夜之間被 AI 輕鬆降維打擊時,下一個被掃到的行業,又會是哪一個?

專訪中討論如何運用 AI 協助法律工作 | 畫面來源:台視新聞《熱線追蹤》
常見問題
AI 為什麼會先衝擊律師與工程師這兩種職業?
作者指出關鍵在產值。這兩個職業產值最高,代表效率提升的潛力也最大,只要用 AI 替代其中一部分就能釋放可觀利潤,因此最聰明的資金與最強的技術團隊會優先把它們當作目標。
作者原本預估 AI 取代律師核心工作需要多久?
原本預估至少還需要一年半。但作者表示,光是最近三個月的發展速度,就已經把這段看似安全的緩衝期吃掉,當開發成本被壓低、迭代速度被拉快,死守舊工作模式已經沒有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