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銀再度舉債百億美元,10月1日必須劃款給OpenAI。OpenAI五年累計負現金流2780億美元,軟銀靠Arm股價撐起安全墊,但利息單季跳增1473億日元,華爾街正用垃圾債利率給這場等待標價。
(前情提要:OpenAI 預計未來五年營收變 10 倍!但算力支出更多)
(背景補充:白帽駭客靠 Claude 摸進 OpenAI 內部程式碼庫,賞金僅獲 6,500 美元)
微信公眾號深度長文揭露,孫正義為湊出10月1日必須劃給OpenAI的100億美元,正急迫地在公開市場發行高風險債券;而這只是他千億美元押注的冰山一角——OpenAI未來五年累計負現金流達2780億美元,這筆投資已演變成一場與到期日的死亡賽跑,而軟銀手裡唯一能換錢的底牌,只有Arm。
孫正義又去舉債了。
這次是 100 億美元,外加 10 億歐元,全數投入 OpenAI。
9 月 21 日,路透社翻出了軟銀最新的債券發行檔案。花旗和摩根大通在承銷商一欄並排坐著,要在公開市場上把這批高風險票據推銷出去。軟銀的主體信用評級依然落在 BB+,高收益債更體面的說法,其實就是垃圾債。
發債的時間表掐得很緊,9 月 24 日鎖定利率,29 日資金入賬,緊接著在 10 月 1 日,這筆錢就必須分毫不差匯入 OpenAI 的帳戶。這是雙方約定的第三期投資款。
上百億美元過水即走,在軟銀賬上只能停留兩天。
一個宣稱能看透未來三十年的科技狂人,正在按天計算自己的現金流。
他以前做大買賣從不這樣趕時間。1999 年見馬雲,他投了兩千萬美元。那時候所有人都覺得他是瘋子,但他拿的是自家的閒錢,輸贏由己,等得起整整十五年。
那時候時間是他的盟友。
如今全反過來了。檯面上依然是改變世界的宏大敘事,檯面底下,他是在每一個清償期限到來之前,跟日曆賽跑。
2 月 27 日,軟銀與 OpenAI 簽下最終協議。
總計 300 億美元的追加投資,被拆成了三期,每期整整 100 億美元,依次卡在 4 月 1 日、7 月 1 日和 10 月 1 日交付。等最後一筆款項落定,軟銀在這家公司身上投入的真金白銀將達到 646 億美元,換算成大約 13% 的股權。
646 億美元是軟銀 2016 年收購 Arm 所耗資金的兩倍。
在這一輪裡,OpenAI 的投前估值衝到了 7300 億美元,把軟銀集團自身的市值遠遠甩在身後。分期支付是妥協的結果,OpenAI 鎖定了未來大半年的糧餉,軟銀為自己勻出了喘息的間隙。
但代價是,每隔三個月,軟銀就得在金融機構之間重新張羅出一百億美元。

時間表掐到天:10月1日100億必須到賬
促使孫正義下定決心的,是一份寫給頂級資方的路演檔案。
檔案顯示,OpenAI 預期 2026 年收入為 360 億美元,到 2030 年將膨脹至 3500 億美元,五年累計進賬 8400 億美元。3 月剛敲定的 1220 億美元鉅額融資把它的估值推上 8520 億美元。身側的對手 Anthropic 正在籌劃掛牌,孫正義死盯著急速膨脹的估值,認定自己搶到了超級智慧時代最關鍵的一席。
可這份檔案的背後,全是深不見底的窟窿。
同一份檔案預測,2026 到 2030 這五年間,OpenAI 產生的負自由現金流將累積到 2780 億美元。僅算力與資料中心基建開銷就要吞掉 8560 億美元,單項支出直接蓋過了五年全部預估營收的總和。
技術迭代的每一步都在以百億為單位失血。
這就是它需要孫正義的原因。一家野心龐大卻持續失血的公司,急需一位願意用整個財閥信用為其墊款的買家。
軟銀換回來的資產,眼下卻是一潭死水。
協議裡寫得清清楚楚,認購的全部是優先股,在公開掛牌敲鐘之前無法轉換為自由流通股。場外也幾乎沒有機構有胃口接下數百億美元的盤子。折算成 646 億美元的持倉憑證,在真正上市敲鐘之前,只是一疊鎖在保險櫃裡的紙。
孫正義對等待並不陌生。
1995 年押注雅虎,賬面浮盈一度超過三百倍,曾將他短暫推上世界首富的交椅;投給阿里的兩千萬美元更是在水下沉睡十餘年,才等到紐交所那記響徹全球的鐘聲。
兩次成名戰塑造了他對大趨勢的迷信,但也讓他忽略了一個前提,當年無論是雅虎還是阿里,墊在底下的都是自家的錢。
自己的閒錢耗得起,最壞的下場無非是認虧離場,只要不下桌,便總有熬到奇蹟發生的可能。
在 2 月 27 日的官方公告裡,他講得毫無猶疑:
「AI 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改變世界。OpenAI 是明確的領導者,擁有世界級的技術和無與倫比的全球使用者群,我們對其持續增長充滿信心。」
他講透了自己為什麼看好,卻對資金來源閉口不談。
OpenAI五年失血2780億,軟銀為何加註
宏大的設想屬於時代,兌現它的代價,寫在另一份滿是借款條款的合同裡。
3 月 27 日,軟銀簽下一筆總額 400 億美元的無抵押 bridge loan。
挑頭的是摩根大通、高盛、瑞穗、三井住友和三菱日聯,身後跟著二十多家國際大行組成的銀團。整筆借款沒有設定任何實物資產抵押,期限只有一年,到期日定在 2027 年 3 月 25 日。
華爾街之所以放行這筆天量敞口,憑據只有軟銀的企業信用,以及壓在資產負債表底層的 Arm。在信貸市場上,bridge loan 本就是臨時過渡的工具,它的目的只是在長期資金到位之前,把缺口墊上。
但軟銀支取的速度極快。
4 月 1 日提走 100 億美元交付第一期,7 月 1 日再提 100 億美元交付第二期。軟銀還在 4 月額外支取了 100 億美元作為流動性儲備。400 億美元的額度,轉眼支取了 300 億。

更微妙的是 9 月。
9 月 9 日,軟銀宣布要在 9 月 15 日提前償還未償餘額裡的 259 億美元。這筆借款並未結清,賬面上依然留著約 41 億美元的尾巴;至於填平這兩百多億的資金來源,官方公告隻字未提。
置換並非慌亂之舉。早在 2 月 27 日最初的投資公告裡,軟銀就已寫明,款項先由 bridge loan 墊付,隨後動用存量資產與長期融資替換。
8 月底,市場傳出瑞穗銀行正牽頭一筆 100 億美元的兩年期貸款,息差約 275 個基點,直接用於承接 bridge loan。CFO 後藤芳光在電話會上說,軟銀絕無理由拖到臨近到期才做處置,置換隻會提前。
軟銀在做的,是用三年半甚至七年半的公開債券,去替換一年期的短債。
目的只有一個,把還款節點往後推。
孫正義認購的是需要十年甚至更久才可能兌現的前沿股權,手裡拿來付賬的,卻是一年後就要清算的剛性債務。
這是他最擅長的打法,用天量資金壓制機率,大力出奇跡。他曾把自己的投資風格比作用大網捕魚,而不是持竿垂釣。
但大網也有兜不住的時候。
抵押真相:股票沒押,估值卻成靶子
當年願景基金向 WeWork 投入 110 億美元最終走向清算,2023 財年軟銀虧損超過 320 億美元。即便代價慘重,消耗的終歸是自有資本與基金份額,門外並沒有催債的銀團。
真正把長期的技術遠景與眼前的現金壓力焊在一起的,是 8 月 5 日簽署的那筆貸款。
這筆交易從開春便在幕後拉鋸。軟銀最初的目標是借足 100 億美元,但出資方顧慮重重。為一家尚未上市、甚至商業模式尚未閉環的公司做股權定價,風險極難稱量。談判一度陷入僵局,貸款金額被生生壓到了 60 億美元。
直到 7 月,孫正義親自加碼,決定由軟銀集團出面提供全額法人擔保,銀團才終於鬆口,把額度重新推回 100 億美元。
8 月 5 日正式落筆。借款主體是特拉華州註冊的 SVF II TSUBAKI (DE) LLC,願景基金二期的全資子公司,期限兩年,2028 年 8 月到期。牽頭銀團的陣容極深,高盛、摩根大通、瑞穗證券、阿波羅與三井住友悉數在列。
這筆錢在談判階段報出的息差一度高達 425 個基點,比同期用於承接 bridge loan 的普通貸款貴了整整 150 個基點。這是華爾街為缺乏流動性的私人股權開出的風險貼水。合同裡註明的資金用途並非直接注資,而是軟銀集團與願景基金二期的一般公司用途,用作日常的流動性週轉。
外界報道這筆交易時,大多習慣性地將其概括為軟銀質押 OpenAI 股票借款百億。
但財報裡記錄著截然不同的結構。協議項下的法定抵押品,自始至終只是借款人名下的一個現金擔保帳戶,OpenAI 的股份從未被實際質押。
那份鎖在抽屜裡的權益,在整套架構裡充當的是一枚緊繃的遊標。合同明確規定,一旦協議所參考的 OpenAI 優先股公允價值出現顯著下降,便將觸發現金擔保差入條項以及強制提前還款條款。
股票沒有交到銀行手裡,但股票的價籤被立成了靶子。
只要估值縮水,債權人便有權要求軟銀迅速調集真金白銀填入擔保帳戶,或是直接收回貸款本息。而在那個關口,軟銀鎖在箱底的優先股依然沒有任何合法的套現通道,股票沒有交出去,估值卻成了銀行隨時可以扣動的一道機簧。
極其兇險。
2000 年網際網路泡沫破裂,軟銀股價跌去九成。那之後孫正義自己也拿軟銀股票質押向銀行借過錢,但押的是他個人名下的股票,虧只虧在他個人的賬上,並不牽連集團。
這一次完全不同。股票本身一張沒押出去,但軟銀的股價被銀行當成了衡量這筆貸款安不安全的標尺。過去股價跌,只是報表上的數字縮水;現在股價一旦跌過頭,會直接逼著軟銀掏現金出來補。
這一點,對比軟銀另一筆用 Arm 股票做的保證金貸款就更清楚。那筆對集團是無追索權的,銀行虧了只能找 Arm 股票要;而 OpenAI 這筆,SBG 是擔保人,後藤在電話會上的原話是「對 SBG 有追索權」,在算 LTV(貸款價值比)時,這筆債全額計入軟銀集團的債務,一分錢都不作調整。
利息單季跳增1473億,等得到敲鐘嗎
換句話說,同樣是借 100 億美元,這一次銀行要的是軟銀集團的整張資產負債表來扛底。

後藤在電話會上說,他認為安全墊「綽綽有餘」。但合同條款不會跟著感覺走,股價一旦跌破約定水平,軟銀要麼追加保證金,要麼提前還錢。
更麻煩的是流動性會被當場鎖死。真到了要補保證金那天,軟銀必須把真金白銀劃進擔保帳戶,這筆錢瞬間被凍結,既不能拿去做新投資,也不能拿去還別的債。
股價跌了要補保證金,那是出了事才會出現的問題。更日常的代價是利息,只要這筆錢還掛在賬上,利息每個季度都在增加。
2026 年 4 到 6 月這三個月,軟銀集團連同它的融資子公司,利息支出已經到了 2816.5 億日元,比去年同期多出 1473 億日元。按 150 的匯率折算,約合 18.8 億美元。

2025 年 12 月借入的 115 億美元 Arm 保證金貸款、2026 年 4 月提取的 200 億美元 bridge loan、公司債餘額上升,再疊加全球利率走高。幾筆天量新債疊在一起,利息直接跳了一個臺階。
軟銀原本指望的是 OpenAI 儘快敲鐘掛牌,股權變現,這筆剛性債務就能接上。
但 Sam Altman 在 9 月對《Fortune》說,出於對 AI 安全的顧慮,現在敲鐘「時機不當」。
「時機不當」這四個字,落到軟銀賬上就是真金白銀。
bridge loan 壓在 2027 年 3 月,估值掛鉤貸款卡在 2028 年 8 月。光是 100 億美元債務多掛一年,按 8% 利率測算,就是 8 億美元的利息。
更難的是,OpenAI 自己也停不下來。
五年累計 2780 億美元的現金流窟窿,攤到每年就是 550 多億。OpenAI 這種燒法,必須一輪接一輪地融資才能撐住。
軟銀是往裡塞錢最多的那一個,它自己能不能回本,全押在 OpenAI 能不能走到上市那一步上,OpenAI 下一輪要是斷了糧,軟銀之前砸進去的就全歸零了。
所以它不幫不行,一邊要為已經借出來的錢照付利息,一邊還得繼續張羅下一輪的錢,好讓自己手裡那筆投資活著等到上市。
欠了這麼多,華爾街為什麼還肯把幾百億美元借給他?
Arm是唯一底牌:銀行只認硬通貨
答案是 Arm。
這家總部位於英國劍橋的晶片架構設計公司,幾乎壟斷了全球 99% 的智慧手機處理器架構。2016 年,孫正義透過大筆減持阿里巴巴股份,湊出 320 億美元現金將它私有化。到 2023 年秋天美股重新掛牌時,趕上 AI 晶片對底層算力能效比的狂熱需求,Arm 股價年內暴漲約 270%,市值一度衝破 3000 億美元。

軟銀至今牢牢攥著 Arm 九成股權,這一塊資產帶來的賬面浮盈,超過 2200 億美元。
銀行根本不在乎大模型多深奧,它們認的只是軟銀手裡的硬通貨。
軟銀管理層最喜歡向市場展示一個指標,LTV(淨負債除以持股價值),用來衡量借款佔家當的比例。今年 3 月到 6 月,這個數字從 17% 降到了 13%,表面上看,槓桿似乎收斂了。
但這只是數字遊戲。
同一時期,軟銀的淨負債實際上從 8.2 兆日元上升到了 10.8 兆日元。借的錢非但沒少,反而增加了整整 2.6 兆;所謂的槓桿下降,純粹是 Arm 股價暴漲,把計算公式裡的分母變大了。
可資產升值不等於現金到賬。軟銀賬面上的現金及等價物不僅沒有增加,反而從 3.5 兆日元下滑到 2.3 兆日元,錢在大筆向外流,拿去按期支付 OpenAI 的投資款,拿去還舊債。
靠著這個被動膨脹的分母,軟銀在財報裡描繪出體面的安全感,13% 的水平離集團 25% 的內部紅線尚遠,標普也順勢將評級展望從「負面」上調至「穩定」。
但這掩蓋不了正在逼近的還款高峰。
未來兩年內,軟銀還有約 1.5 兆日元的公司債等待贖回,摺合約 90 億美元,明年一筆,後年一筆,私募巨頭阿波羅也在談判,試圖將願景基金二期的一筆 NAV loan 從 54 億美元擴容至 90 億美元。
華爾街現在還愛圍著軟銀打轉,因為那張資產負債表的最底層,還壓著 Arm 這張能變現的底牌。
當年英國和歐盟的監管叫停了 Arm 與輝達的合併案,只留給孫正義 12.5 億美元的分手費;兜轉一圈,這家晶片公司反倒成了他如今維繫整個信用鏈條的最後支柱。
9 月 24 日,這筆 100 億美元高風險債券將敲定最終利率。這個數字,是公開市場給孫正義「還要等 OpenAI 多久」開出的明碼標價,定價越高,說明華爾街越覺得這場等待充滿危險。
9 月 29 日交割,10 月 1 日劃款。然後,指標繼續轉動。
他等 OpenAI 敲鐘,債主等他 2027 年 3 月連本帶利還錢。
錢不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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