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價格貴重的「鹽」,如今卻相當便宜,這和知識工作者在 AI 時代碰到的狀況非常類似。
(前情提要:林上倫律師專文》還在懷疑AI?頂尖律師早已把它當成「水電」在用 )
(背景補充:林上倫律師專文》學測放榜,大學真的別選文組了 )
假期我去看了台南鹽業博物館,意外引發我對於未來科技與勞動價值的深刻反思。看著如今僅售數十元的食用鹽,對比其在歷史中曾與黃金等價的地位,一個強烈的類比浮現腦海:今日被視為數位黃金的「程式碼」,是否也正走在一條與鹽相似的、價值急遽通膨的道路上?而這場由人工智慧(AI)驅動的變革,將如何徹底改寫知識工作者的生存法則?
一、價值通膨的歷史鏡像:從「製鹽」到「寫程式」
鹽的價值崩落,源於「流程優化」與「規模化生產」。曾高度依賴資深鹽工個人技藝與經驗的繁瑣工序,被標準化、自動化的工業機具所取代。產量呈指數級增長,而單位生產成本則趨近於零。這導致鹽的價值核心,從「製造」本身,轉移至「對生產系統的建構與管理」。
同樣的典範轉移正在軟體產業上演。AI,尤其是大型語言模型(LLM),正扮演著「自動化鹽廠」的角色。過去,撰寫和審閱程式碼是軟體工程師的核心技能。如今,AI不僅能生成程式碼,更能以極低成本執行繁瑣的程式碼審查(Code Review)。一個過去需要資深工程師投入數小時的工作,現在能由AI在背景持續運行。這意味著,程式碼作為一種「生產要素」的成本正在急遽下降。
二、角色質變:從「生產者」到「系統維運者」
當核心生產活動被自動化後,人類的角色必然發生質變。鹽業的例子告訴我們,老鹽工並非完全消失,而是其知識被抽象化、模組化,並內建到新的生產系統中。取而代之的新興工作,是機械工程師、品管人員、供應鏈專家等,一群維護、優化這套龐大生產體系的人。
在AI時代,知識工作者也面臨同樣的轉型。以法律界為例,美國頂尖律所實習生或資遣律師的工作已經變成資料整理了。他們的任務,是將所有案件卷宗、證據掃描、整理成AI模型最易讀取和分析的格式,例如將數百MB的PDF檔,依模型限制切分成數個小檔案。律師的核心工作,正從「親自閱讀所有文件」,轉變為「設計並監督一套能高效處理文件的AI工作流,並對AI產出的結果進行最終的專業判斷」。
三、成為駕馭系統的人,而非系統中的螺絲釘
「鹽與程式碼」的類比,揭示了一個趨勢:任何依賴重複性、有固定模式的知識勞動,其價值都將被AI大幅稀釋。未來的競爭力,不再是單純掌握一門「手藝」,而是具備「將手藝流程化、系統化」的抽象思維與管理能力。無論是律師、工程師,還是其他為自己「手藝」感到沾沾自喜的專業人士都應該捫心自問:「我們的行業中,什麼是即將被堆成「鹽山」的技藝?而什麼,才是能打造下一座「自動化鹽廠」的核心知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