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阿拉貢省以廉價再生能源（近 90%）、歐洲最低廉勞動成本及 PIGA 快速審批機制，吸引 Amazon AWS 與微軟宣布逾 800 億歐元（約 940 億美元）AI 資料中心投資，但代價卻由當地居民承擔？
（前情提要：Sam Altman 傳承諾砸 6,000 億美元擴張算力「加速 OpenAI 年底 IPO」，財務長憂 5 年後現金耗盡）
（背景補充：甲骨文大砍近兩成員工！早上6點通知當天走人：換AI資料中心擴張）
阿拉貢廣袤的荒原上，Amazon 的資料中心一排排矗立在橄欖樹旁。2025 年 2 月，農民 Paz Orge Acebillo 一家收到一封署名 Amazon Web Services 的信件，要求他們在四天內決定是否出售耕作了半世紀的菜園，否則可能面臨強制收購。
她的母親以為是詐騙，跑去鎮公所才發現公務員也一無所知。「無論你問誰，沒有人知道任何事，」Acebillo 回憶道。彭博今日一篇報導，揭露了全球 AI 算力競賽在真實土地上留下的縮影。
為什麼選阿拉貢？
西班牙阿拉貢省對科技巨頭而言幾乎是理想的選址：電費比歐洲均價低 20% 至 30%，省內去年近 90% 電力來自再生能源；大部分鄉鎮每平方英里不足 26 人，土地廣袤廉價；勞動成本更是西歐最低之列。
更關鍵的是 PIGA — Proyecto de Interés General de Aragón（阿拉貢一般利益專案）。這個 2015 年創立的法律機制，讓政府得以快速審批資料中心、豁免特定稅收，並賦予獲批開發商在土地談判破裂時啟動強制徵收的法律工具。
2025 年，AWS 與微軟向歐盟諮詢《雲端與 AI 發展法》期間，均在公開檔案中以阿拉貢模式為據，主張歐盟應在全體成員國推廣類似快批機制；微軟批評歐盟現行程式「高度特殊、緩慢且不可預期」、AWS 稱阿拉貢示範了「正確方向」。
此法案的目標，是在五至七年內讓歐盟資料中心容量增加兩倍以上。
亞馬遜的大押注
AWS 是阿拉貢迄今最大的投資者，也是最早進場的一批。
- 2022 年，它在薩拉戈薩和韋斯卡開設三座資料中心
- 2025 年宣布擴張計畫
- 2026 年 3 月，亞馬遜再宣布將總投資倍增至 337 億歐元
加上微軟及其他業者，整個阿拉貢宣告的 AI 資料中心投資已突破 800 億歐元（約 940 億美元），預計建設約 25 座設施。僅 Acebillo 家鄉 Cuarte 旁的新建 AWS 園區，覆蓋面積就相當於 98 個標準足球場。
阿拉貢副省長 Mar Vaquero 以「歐洲的維吉尼亞州」來描繪省份的未來，並引述「一個資料中心就業帶動六個周邊工作」的說法。薩拉戈薩電力公司 Levitec 即是受惠企業，五年內營收從接近零成長至 3 億歐元，資料中心業務佔四成。
不過，薩拉戈薩基地帕拉伊索基金會的估計顯示，前三座資料中心迄今共創造了 700 至 950 個職位，其中超過四分之三是施工期的臨時工，而非長期就業。
部分經濟學家也指出，「乘數六倍」的計算混淆了施工期與長期就業，誇大了實際影響。
PIGA 賦予強制徵地的權力
AWS 公共政策總監 David Blázquez 曾親赴 Cuarte 出席社群會議，向約 50 位居民保證資料中心「環保」，夏天才需冷卻用水，冬天「像開窗一樣」引入冷空氣即可降溫。
然而數週後，阿拉貢政府公開檔案顯示亞馬遜已申請增加授權用水量，理由正是氣候變遷與氣溫上升。「他們以為我們是文盲」Acebillo 說「以為這裡的人好騙。」她已對阿拉貢政府提起訴訟，控訴當局省略程式、涉嫌偽造檔案。
Villamayor 地方議員 Marysol Ruberte 直言批評 PIGA 的稅收豁免：「我們原本應收的建設稅，直接被豁免了。」
該鎮及鄰近的 Villanueva de Gállego 均已對阿拉貢政府提起訴訟。當媒體以「中彩票」比喻阿拉貢的外資熱潮時，Ruberte 反駁道：「什麼彩票？我中的是鞋裡的石頭。」
算力競賽的隱形代價
水資源爭議折射出更深層的矛盾。AI 算力密度遠超傳統 IT 負載，正推動資料中心從風冷全面轉向液冷技術：雖然每臺伺服器的能效更高，但因 AI 運算需要更多伺服器，整體耗水量往往更大。在阿拉貢農業帶，乾旱本已是常態困境。
哈佛大學講師、Villamayor 顧問 Marina Otero 指出根本張力：「過去，資料中心的資源消耗至少和我們自己的數位消費有關。現在是要建設越來越大的算力去訓練 AI。這創造了人類數位足跡，與這些技術本身資源消耗之間的新失衡。」
西班牙中央政府在科技巨頭與地方之間態度曖昧。報導指出，政府曾刻意延緩某些計畫的電網接入，今年 3 月更宣布未來許可申請將與永續性和能效標準掛鉤。阿拉貢副省長 Vaquero 批評稱，馬德里是在「以政治理由損害地方經濟」。
Villamayor 鎮長 José Luis Montero 俯瞰著他小小的辦公室，問出了更遠的疑問：
「也許他們現在需要 80 公頃的東西，幾年後一個房間就放得下了，這一切麻煩，到底值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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