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林斯頓大學 2025 年表決恢復監考制度，終結 133 年來的傳統。當 AI 讓作弊變成常態，傳統上「知識需要考核」的觀念同時也被摧毀了？
（前情提要：普林斯頓大學 133 年無監考傳統因 AI 終結，近 30% 學生坦白曾作弊）
（背景補充：教育部「館館有AI」：持借書證免費用ChatGPT、Claude，全國47所國立大學推進中）
重點摘要
- 普林斯頓 2025 年教職員表決恢復監考，終結 1893 年以來 133 年不監考的 Honor Code 傳統
- 校報調查 30% 畢業生承認作弊、45% 知情不報，帶回家考試過去一年減少超過三分之二
- 教授改用口試、Google Docs 即時追蹤、藍皮書筆試，但信任一旦翻轉為「預設懷疑」就回不去了
期末考開始，教授把考卷發下去，然後走出教室。沒有監考員，沒有監視器，沒有手機管制。普林斯頓大學的教室裡只剩下學生、藍皮書、和一行簽名欄：「本人未給予或接受任何幫助。」
這是普林斯頓大學過去 133 年來，考試的樣子。
然後在 2025 年，教職員投票決定把老師請回教室監考。
傳統在 ChatGPT 商業化問世後只撐了兩年半。
「你不會翻室友的錢包」
1876 年，普林斯頓校報《The Princetonian》刊了一篇評論，上面寫著「把學生預設為不誠實，他們就會變成那樣；把他們視為榮譽之人，他們就會學著如此行事。」
這篇社論催生了普林斯頓的 Honor Code（榮譽守則），1893 年正式通過，內容很簡單，就是不對學生監考、不監控學生、學生行為不當須由同學組成的陪審團審判。
F. Scott Fitzgerald 在普林斯頓讀書時曾說，違反這個準則「根本不會進入你的腦海，就像你不會偷翻室友的錢包一樣」。
就這樣持續了 133 年，直到 AI 來到每個學生的手機裡。
不作弊的人開始覺得自己虧了
數字是很殘酷的，
2024 到 25 學年，82 名普林斯頓學生被認定在學業表現上「不誠實」。三年前這個數字是 50 個人。
校報對畢業班的匿名調查收到 501 份回覆，數字更難看，30% 的學生承認自己作弊，28% 在未經許可的情況下用過 ChatGPT。
但真正致命的數字是 45% 的學生知道同學作弊，選擇不打小報告。在榮譽守則的設計裡，同學間舉報是最後一道防線，但這道防線現在有將近一半的人不覺得有必要。
道德像是一種傳染病，普林斯頓的學生在匿名社群 App「Fizz」上公開討論誰用了 AI、誰乖乖寫完整份報告。遵守榮譽守則的人開始問自己「為什麼我不用 AI？」
當「不作弊」從美德變成吃虧，信任會開始擠兌。
普林斯頓經濟學系明年要求學生口頭辯論研究報告，AI 寫得出文字，但至少目前沒辦法替你站在台上回答和提出質問。
歷史系教授 David Bell 把帶回家的考試換成課堂藍皮書筆試，短文作業搬進 Google Docs，這樣他可以看到你打字的全過程，包括刪改、停頓、和那些突然憑空冒出的完美段落。
教授 David Bell 自己也察覺了信任反轉帶來的連鎖反應：「學生感覺得出來，我改了寫作業的方法來防堵 AI，他們知道那代表我不信任他們了。」
原本的制度把「相信學生」當成預設值跑了 133 年，現在被迫改成「懷疑你作弊」，實質上榮譽守則已經被打破了。
考試到底是為了什麼？
大學恢復監考制度只是 AI 改變人類價值觀的一小部分，
其實我們想討論的是，考試到底是為了什麼？
學歷到底在證明什麼？
如果考試是為了證明「人類在沒有其他幫助的情況下獨自發揮自己的所學」，那 AI 無異是當代最直接的威脅。
考試形式必須徹底防作弊，開始使用口試、課堂紙筆寫作、紀錄學生思考的過程，取代一切能在三十秒內被 AI 模型完成的作業。普林斯頓的教授們已經在這樣做了。
但如果考試和學歷是為了證明「人類能不能把事情做好」，結果就完全反過來了。
一個會用 AI 寫出優質報告的學生，和一個不用 AI 寫出同樣報告的學生，產出沒有差別的話，被測試的到底是什麼？抵抗誘惑的能力？還是調度工具的能力？
這世界沒有人在意你是不是每個字都自己打的，人們在意的是你做出來的東西能不能用。（或能不能吸引人）
如果考試是為了證明「人類的誠信」，那我們等著看這個世界被作弊的人佔據吧。
舊制度總是被取代
這不是技術升級第一次把一套信任機制打趴。
1999 年 Napster 上線，在這之前音樂產業的觀點是「消費者會為了聽一首歌付錢買整張 CD」，18 個月內蒸發。產業花了十年才從 iTunes 走到 Spotify，找到新的均衡。
2008 年比特幣白皮書丟出一個前提，人類不需要信任金融中介，可以用密碼學取代信任。整個加密產業，本質上就是在重建一套不依賴人類善意（無信任）的驗證機制。
普林斯頓的榮譽守則和舊時代的信念系統都有一樣的脆弱點，它們都假設「作弊的成本足夠高」，當成本被技術壓到趨近於零，無論制度設計理念有多高尚，都撐不住。
教育從「相信人類會做對的事」，變成「假設人類不會用錯誤的方式把事情做對」。
最後的道德爭論會逐漸上升到，技術升級是否是一種錯誤。
普林斯頓的榮譽守則沒有被 AI 摧毀，它「被畢業」了。
我們同時能想像，普林斯頓的學生們普遍擁有雄厚背景才入學的，
他們畢業之後，會逐漸攀上社會階級，逐漸取得控制這個世界的力量，
高等學府的學生在集體作弊，隱約在告訴人們，全世界的學生都在「作弊」。
這是重大宣告，教育這件事會因為 AI 會大幅改變，舊有的價值觀會被調整，也許今天的作弊在 5 年後不會算是作弊。
「嘿教授，我沒辦法把我的腦機介面關掉來考試，它們都是內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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