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墨西哥州最高法院因律師 Stephen Aarons 未查核 AI 生成訴狀中的事實與法律依據，對他處以 5,000 美元罰款並判藐視法庭，讓一起無期徒刑謀殺案的上訴被迫從頭來過。
（前情提要：阿布達比打造全球首個 AI 司法平台：查案卷、比判例、寫備忘錄全都交給 AI）
（背景補充：林上倫律師專文》當寫程式的門檻歸零，誰才是軟體的真正架構師？從司改會的一場交流談起）
五千美元，是新墨西哥州最高法院開給執業律師 Stephen Aarons 的藐視法庭罰單。而他的當事人，一名已被判處無期徒刑的被告，上訴程序也必須從零重寫。
法院在 9 月 9 日週三公布的裁定中指出，Aarons 未能驗證其 AI 生成訴狀中的事實主張與法律依據。他不只被罰款，還被移交律師懲戒委員會調查，並直接被撤出這起案件，換人接手。一份原本該幫委託人爭取重審機會的檔案，反而讓委託人的上訴倒退回起點。
一份「刀槍不入的摘要」
Aarons 的委託人 Oscar Renee Sandoval 被控殺害自己孩子的母親，2025 年遭判有罪、判處無期徒刑，Sandoval 本人否認犯行。
去年，Aarons 接下這起案件的上訴工作。面對厚厚一疊審判筆錄與案件資料，他選擇把資料整理後丟給 ChatGPT，要的只是一份摘要，他心裡描繪的是「bulletproof summary」，一份刀槍不入、足以撐起上訴論點的摘要，能省下逐頁翻閱筆錄的時間。
ChatGPT 給了他一份看起來完整、論述流暢的檔案，但法院發現，這是一份塞滿捏造證人的訴狀：警員 Michelle Amarillo、Sanchez 警員、Manal Al-Jibury、Teresa Marquez，這些名字全部查無此人，審判紀錄裡根本不存在。
訴狀裡還寫著證人 Danny Stanton 稱自己曾受被告威脅並認真看待，其妻 Linda Stanton 也證稱丈夫遭到威脅；甚至連槍手的衣著外貌都被憑空補上細節，例如深色長褲、白襯衫，彷彿有人真的目擊過。
裁定檔案稱這些內容為「完全捏造之證人的虛假證詞」。Aarons 以為自己拿到的是一份省時的效率工具，法院看到的卻是一份布滿偽造證詞的訴狀。
律師為什麼還在踩同一顆雷
在 8 月 21 日的聽證會上，Aarons 承認自己使用了 ChatGPT，並表示他並不瞭解 AI 會發生幻覺到什麼程度。據路透社報導，大法官 C. Shannon Bacon 在聽證會上直接質問：
「律師，你看新聞嗎？你聽廣播嗎？你有讀任何關於這世界正在發生什麼的東西嗎？因為律師依賴 AI 幻覺這個問題，每天都是頭版新聞。」
這也不是第一起。去年就有法官痛批兩家律師事務所提交的訴狀含有大量虛假、不準確且具誤導性的法律引用與引述；MyPillow 創辦人 Mike Lindell 的律師，也曾因訴狀中放入 AI 生成的錯誤引述與假判例而遭罰。
根據法律研究者 Damien Charlotin 維護的 AI 幻覺案例資料庫，截至 2026 年 7 月 2 日已收錄 1,668 起法院案例，美國佔 1,163 起，其中 653 起的責任人是執業律師，而非自行訴訟的一般民眾，換句話說，出錯的多半是受過訓練、理應查核的專業人士。
這次不一樣的地方
過去多數案例裡，AI 幻覺出現在法律依據層面，假判例、假引述，法院只要比對資料庫，很快就能抓包。
但這次不同，Aarons 的訴狀捏造的是事實層面的證人與證詞，難以靠簡單比對揪出，而且發生在一起無期徒刑的謀殺案上訴中，籌碼是一個人的餘生。9 月 2 日，這起上訴改由州公設辯護人 Kim Chavez Cook 接手，整個上訴程序必須重新開始，等於一切歸零。
Aarons 向路透社表示：「我感到懊悔，但希望懲戒委員會考量到這是一個誠實的錯誤。」這句話或許是真心的，但代價並不對等：他個人承受的是 5,000 美元罰款與一次懲戒調查，Sandoval 承受的卻是上訴延宕、程序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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