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Sea 創辦人換賽道的魔術：OpenRouter 現值 100 億美元

目前傳出 Stripe 正在洽談以約 100 億美元收購 AI 模型市集 OpenRouter，創辦人是 OpenSea 共同創辦人 Alex Atallah。我們來解讀他的創業眼光，從 Web3 及時轉身抱住 AI。但把兩家公司放在一起看，會發現他做的其實是同一件事。
（前情提要：Stripe 豪砸百億想收購 OpenRouter，多模型路由成新基建標竿）
（背景補充：Stripe 新定位：KYA 不是支付層，是 AI Agent 底座）

Alex Atallah 在公開場合描述自己的新公司時，用了很省事的說法。他說 OpenRouter 是「AI 界的 Stripe」，就像 Stripe 讓商家用 all-in one 介面處理各種付款方式，OpenRouter 則是讓企業用介面接上各家的模型。這是矽谷創辦人最愛的那種介紹方式，把一個很難解釋的東西掛在一個大家都懂的名字上。

然後《華爾街日報》先行報導，Stripe 正在洽談收購 OpenRouter，金額大約 100 億美元。

這個比喻要成真了。

這則消息在中文圈的解讀也差不多，認爲 Alex Atallah 的創業眼光很不錯，一個從 Web3 及時抽身、轉頭抱住 AI 的創辦人，證明了自己看得比別人遠。我看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卻感覺 OpenSea 和 OpenRouter 事實上其實是同一個模型的打造出來的。

他沒換過創業想法

2018 年，Alex Atallah 和 Devin Finzer 一起創辦 OpenSea，他當技術長。OpenSea 做的是什麼？它不鑄造任何一個 NFT，不畫任何一張 jpg，不決定哪個項目值錢。它做的是把散落在鏈上的代幣集中在購物網站上，讓你能搜尋、比價、下單，然後從每筆成交裡抽一點點。

2023 年，他和 Louis Vichy 創辦 OpenRouter。OpenRouter 做的是什麼？它不訓練任何模型，不擁有顯示卡或資料中心，不決定哪個模型比較聰明。它把 400 多個模型、70 多家供應商集中在一個 API 後面，讓你能比價、切換、下單，然後從每次推論花費裡抽一點點。

這是同個商業邏輯。

科技評論者 Ben Thompson 寫過一套叫「聚合理論」（Aggregation Theory）的分析框架，大意是在網路時代，價值會從供給端流向掌握用戶關係的那一層。但這套理論有一個常被忽略的前提，聚合者要能坐穩，供給端必須先被商品化，也就是上游的東西彼此夠像、夠可替換、單一供應商拿不到議價權。

Alex Atallah 兩次押的都是這件事。他不做商品，他做貨架。他賭的是市場會亂到讓人願意付錢請別人整理，然後開賣場讓大家很方便的選擇要買什麼。

如果這個模式聽起來還是有點抽象，很多區塊鏈玩家其實以前都用過一樣的東西，就是 DEX 聚合器。像是 1inch 不開發任何交易池，它只是用預言機同時去問十幾家去中心化交易所的報價，替你挑一條最划算的路徑，然後從中間抽走一點手續費。

OpenRouter 對模型做的事情，跟 1inch 對流動性做的事情，在結構上是同樣的事情。

Alex Atallah 自己解釋過這門生意的需求從哪裡來。他說推論成本是有遠見的公司成長最快的一項成本，而且這筆錢通常同時流向四個以上不同的模型。企業真正怕的不是貴，是被單一 token 供應商鎖死，一旦哪天對方漲價或降規格就換不掉了。

所以說他「從 Web3 轉打 AI」，在我看來是把重點放錯了。他沒有換賽道，他只是把同樣的攤子從 Web3 市場搬到 AI token 市場。最後該問的問題是 AI 會像 NFT 一樣花無百日紅嗎？（事實是大概紅了三年啦）

離場的時間

先講上一次。

2022 年 1 月，OpenSea 完成 3 億美元募資，估值 133 億美元，當時它在以太坊 NFT 交易量的市佔一度接近 95%。那是它的頂點。

同年 7 月，Alex Atallah 宣布卸下技術長職務，理由是想「從零到一做點東西」，他留在董事會。同一個月，OpenSea 宣布裁員 20%，執行長對外說手上的錢夠撐五年。

事後看，這個離場時間漂亮到有點刺眼，很多人因此把它讀成 Web3 創業者成功的逃頂。我對這種事後諸葛保持一點距離（人在做決定的當下，通常沒有我們回頭看時那麼清醒），他當時給的理由是想重新做點小東西，不是預言崩盤。但無論動機為何，接下來發生的事很清楚。

2022 年底，一個叫 Pacman 的帥哥橫空出世，推出一個叫做 Blur 的 NFT 交易新平台，它的武器不是更好的交易機制，是代幣空投。它用發幣補貼把交易手續費打到比免費更低，不到一年就把 OpenSea 從龍頭位置推下來。

到 2026 年，OpenSea 在 NFT 交易的市佔大約剩 29%，估值從 133 億掉到 10 幾億的量級，跌掉大約九成。

OpenSea 沒有做錯什麼特別的事。

它只是發現一個沒有護城河的貨架，隨時可以被另一個願意倒貼的貨架取代。

倒貼的還是散戶自己。

這是聚合層的原罪，競爭點太短小了。

收費站搬到 AI 就非常巨大

回到 OpenRouter，我們來看數字長什麼樣子。

它的商業模式是在客戶的推論支出上加收約 5%。2025 年底年化營收大約 1,900 萬美元，到 2026 年 3 月來到 5,000 萬美元。今年 5 月它完成 1.13 億美元的 B 輪，由 Alphabet 旗下的成長基金 CapitalG 領投，投後估值 13 億美元。

兩個多月後，出現一個 100 億美元的數字。

這是 13 億的將近 8 倍，也是 5,000 萬年化營收的 200 倍。用任何傳統估值的方法看，這都不是在買一家公司的現金流，是在買一個 AI 產業的位置。

而買家是誰，這件事本身就說明了那個位置是什麼。

Stripe 在 2026 年 2 月的員工股份轉讓中估值 1,590 億美元，2025 年替商家處理了 1.9 兆美元的支付金額，年增 34%。它做的事情，本質上就是在每一筆錢流過的時候抽走幾個百分點。現在它要花掉自身估值約 6% 的錢，去買一家在每一次 token 流過的時候抽走 5% 的公司。

Stripe 本身就是收費站的好手，同樣的生意，收費的對象從 token（代幣）變成了 token（符碼）。

上游不一樣

但這裡有一個 OpenSea 沒有遇過、OpenRouter 躲不掉的問題。

OpenSea 的上游是幾萬個 NFT 項目方。它們彼此不認識，沒有一個大到能跟平台談條件，也沒有任何一個有能力繞過平台自建通路。上游越散，貨架越有權力，這是 OpenSea 能抽成的原因。

OpenRouter 的上游是 OpenAI、Anthropic、Google。

這三家不是散兵項目，它們是能影響世界的企業，有自己的 API、自己的開發者關係、自己的定價權，而且每一家都清楚知道，讓自己變成一個可以在下拉選單裡被替換掉的選項，是戰略上的自殺。聚合理論的前提是供給端被商品化，但這裡的供給端正在用盡全力抵抗商品化，這就是為什麼每一代新模型都在強調自己有別人做不到的東西。

我懷疑這才是這筆交易真正的賭局，不是賭 AI 會不會繼續成長（那幾乎不會翻船），是賭模型這個東西最後會不會變成水電。

如果會，那 OpenRouter 就是水表，它會像 Stripe 一樣活很久，因為沒有人會為了省事去直接跟發電廠簽約。

如果模型商的 token 不會變成水電，如果三年後大部分企業的關鍵工作流都深深綁在某一家的模型上，那 OpenRouter 就只是一條通道，而通道的收費權隨時可以被上游收回。只剩下開源類的模型，或是小模型商的模型。

Stripe 認出了自己

Stripe 為什麼願意出這個價，我覺得答案不在 AI，在它自己的歷史。

Stripe 能活二十年並長到 1,590 億美元，靠的不是它比銀行聰明，是支付的上游永遠不會統一。全球有幾百個發卡組織、幾千家銀行、每個國家有自己的法規和清算系統，這種混亂不會被誰整合掉，所以那個替商家把混亂藏起來的介面，可以一直收費。

它在買 OpenRouter 的時候，買的不是一個 AI 概念，是它認得的那個結構。動區在 5 月寫過 Stripe 把自己重新定位成 AI Agent 的底座，去年它也買下加密錢包開發商 Privy。這幾件事拼起來，方向一直很一致，它要當所有新型態經濟活動的收費層，不管流過去的是美元、穩定幣，還是 token。

至於 Alex Atallah，如果這筆交易成交，他會在四年內第二次把自己做的貨架賣個好價錢。第一次他是提前走人，把公司留在原地慢慢縮水。第二次他是連攤位一起出手，讓別人去承擔上游會不會強者全拿的風險。

這確實是一種眼光，但不是「看準了 AI」那種。是知道自己擅長什麼，也知道這種擅長有保存期限。

他說 OpenRouter 是 AI 界的 Stripe。如果交易談成，這個比喻就會消失，因為它就是 Stripe 了。而這個比喻消失的方式只有兩種，一種是被實現，另一種是沒有人再需要它。

《華爾街日報》報導亦指出，這筆交易仍可能破局，或有其他買家介入。本文所有數字與引述皆來自公開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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