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州一對經營電商電子報的夫妻，在 2019 年被 eBay 安全部門寄送活蟑螂、豬胎兒與喪禮花圈進行威脅了三個星期，起因是妻子算出了執行長的薪水有多少。七年後的現在，eBay 與四名前高層同意支付 5,570 萬美元和解，前執行長 Devin Wenig 個人掏出 300 萬美元。
（前情提要：被 AI 裁員的記者，發現公司還用自己名字發文章）
（背景補充：驚爆！Ripple董事、川普親信涉「網路跟蹤、騷擾」遭 FBI 逮補，受害者：如惡魔一般恐怖）
重點摘要
- eBay 與四名前高層 7 月 27 日以 5,570 萬美元和解，其中 4,870 萬為賠償、700 萬為慈善捐款
- 導火線是 Ina Steiner 在 2019 年 4 月報導執行長 Devin Wenig 薪酬為員工中位數的 152 倍
- 七名前 eBay 員工遭定罪，主謀 Jim Baugh 判刑 57 個月，但寫下「燒成灰燼」的高層從未被起訴
美國麻州一間郊區住宅，在深夜門鈴響起，門口站著陌生人，說是看到網路廣告，來參加這裡舉辦的性愛派對。住在裡面的夫妻非常沮喪，他們一開始不知道得罪了誰。
信箱被塞了活蟑螂，門外掛著喪禮花圈。收到包裹拆開，裡面是一個死掉的豬胎。另外的包裹裡是一本書，書名叫《失去配偶的生存指南》。
除了這些以外，他們還收到沾著血的萬聖節豬頭面具、活蜘蛛。還有寄到鄰居家、收件人寫著屋主名字的色情雜誌，還有沒人訂過的整車披薩。
訂購那個喪禮花圈的花店，離 eBay 位於加州 San Jose 的總部只有幾條街。
網拍賣家電子報被找麻煩
Ina Steiner 和 David Steiner 是一對夫妻，他們曾經經營一個叫 EcommerceBytes 的網站與電子報，讀者是靠 eBay、Amazon 這些平台吃飯的中小賣家。平台改了規則、調了費率、封了帳號，他們就寫。這種媒體在任何一個平台生態裡都存在，規模不大，但被鎖定的讀者非常忠實，因為那是這些賣家少數的資訊來源。
2019 年 4 月，Ina Steiner 寫了一篇文章，內容是當時的 eBay 執行長 Devin Wenig 的薪酬，換算下來是 eBay 員工薪資中位數的 152 倍。
這篇報導成了整件事的起點。
當時 eBay 內部的氣壓已經很低，因為 2019 年 1 月，激進投資機構 Elliott Management 入股 eBay 並公開要求改革，管理層被壓在績效與換人的雙重壓力下。一份專門盯著 eBay 挑毛病、還被賣家當聖經看的電子報，在那個時間點寫出執行長的薪水，變成了 eBay 高層的眼中釘。
一個前 CIA 探員負責出手
要負責處理這對夫妻「問題」的，是 eBay 的安全部門。
部門主管 Jim Baugh 是前 CIA 人員。根據法庭紀錄與後續報導，Jim Baugh 在部門內建立了一套近乎邪教的管理方式。他要求下屬觀看他認為有「教育意義」的電影片段，清單包括《華爾街之狼》裡員工拒絕配合聯邦執法人員的橋段、《門當父不對》的「信任圈」、影集《Billions》談忠誠的段落，以及《美國黑幫》裡 Denzel Washington 飾演的角色當著眾人的面處決一個人來立投名狀。
員工的證詞描述了安全部的氣氛，不照做的話，「你以後再也找不到別的工作」。
後來負責審理此案的聯邦法官 Patti Saris 用了兩個詞來形容這起案件，「難以想像」、「有毒文化」。
很難想像，這是一家美國 500 大企業。
從「幹掉她」到「燒成灰燼」
檢方掌握的通訊紀錄，從 eBay 高層下指令的訊息很清楚。
2019 年 4 月，薪酬報導刊出後，公關長 Steve Wymer 向 Devin Wenig 表態：「我們要碾碎這個女人。」
2019 年 5 月 31 日，Devin Wenig 傳給 Steve Wymer 三個字：「Take her down.」（幹掉她）
2019 年 8 月 1 日，EcommerceBytes 刊出一篇關於 eBay 控告 Amazon 挖角賣家的報導。報導上線半小時後，Devin Wenig 再次傳訊：「如果你打算搞掉她，現在就是時候。」
Steve Wymer 把這條訊息轉給 Jim Baugh，附上自己的意見，指出她是個「需要被燒毀的酸民」。他說他想看到「灰燼」，要求「不擇手段」。
2019 年 8 月 5 日到 8 月 23 日，那些包裹開始寄到自媒體夫妻的家裡。
同時進行的還有另外幾條戰線，eBay 安全團隊開始用假帳號在 Craigslist 論壇上，用 Steiner 夫婦的住家地址刊登性愛派對廣告，把陌生人一批批引到他們家門口。他們在 Twitter 上用匿名帳號騷擾這對夫妻；他們替他們訂閱大量從未申請過的郵件清單，讓信箱被垃圾郵件淹沒。
然後安全團隊買了機票，從加州飛到波士頓。
他們計畫是在 Steiner 夫婦的車上裝 GPS 追蹤器，並且進入他們家的車庫。這趟行動由當時的 eBay 執行長 Devin Wenig 和全球韌性總監 David Harville 親自執行。
他們以為自己是在演電影。
破案的是那對夫妻自己
Ina Steiner 和 David Steiner 察覺有車在跟蹤他們，記下了車牌，交給當地警方。
那是一輛租來的車。租車的人是一個住在加州、沒有任何前科紀錄的女性。到這裡線索看起來就斷了。
於是這對夫妻自己上網查，他們查出那個名字的職業，是 eBay 的情報分析師。他們接著發現，那個寄來的喪禮花圈，訂購地點就在 eBay 加州總部附近。
一個由前 CIA 探員領軍的企業情報團隊，被兩個寫電子報的人用車牌號碼和搜尋引擎反追蹤出來。
2020 年 6 月，六名前 eBay 員工遭到起訴。最終有七名前員工與一名約聘人員認罪。
- Jim Baugh（安全與安保資深總監）: 57 個月有期徒刑，罰金 4 萬美元
- David Harville（全球韌性總監）: 24 個月有期徒刑，罰金 2 萬美元
- Philip Cooke（安全營運資深經理）: 18 個月有期徒刑
- Stephanie Popp（全球情報資深經理）: 12 個月有期徒刑
- Stephanie Stockwell（全球情報經理）: 居家監禁 1 年
- Veronica Zea（約聘情報分析師）: 居家監禁 1 年
- Brian Gilbert（特別行動資深經理）: 緩刑，賠償被害人 2 萬美元
eBay 公司本身在 2021 年與司法部簽署緩起訴協議，承認六項重罪，繳交 300 萬美元刑事罰金，並接受三年強化合規監督。
驚人的和解金額
7 月 27 日公布的民事和解，總額 5,570 萬美元，拆開來是這樣：
- 賠償金 4,870 萬美元：eBay 4,615 萬、前執行長 Devin Wenig 200 萬、前高層 Wendy Jones 50 萬、前公關長 Steve Wymer 5 萬
- 慈善捐款 700 萬美元：eBay 600 萬、Devin Wenig 額外 100 萬，捐給一個以 Ina Steiner 命名、保護憲法第一修正案權利的組織
Devin Wenig 個人合計掏出 300 萬美元。2021 年美國司法部對 eBay 這家公司開出的刑事罰金，也是 300 萬美元。一整家公司承認六項重罪的刑事代價，和前執行長這次個人掏的錢，一樣多。
對 eBay 來說，這是九天的淨利
eBay 2025 年全年營收 111 億美元，淨利 20.31 億美元。
把 eBay 這次要付的 4,615 萬賠償加上 600 萬慈善，總共 5,215 萬美元，除以它每天約 556 萬美元的淨利，答案是 9.4 天。
2021 年那筆 300 萬美元的刑事罰金，換算下來是 13 個小時。
他們要的不是錢，是不用閉嘴
拿到 5,570 萬美元之後，David Steiner 被問到這份和解協議裡最重要的是什麼。他的回答不是任何一個數字。
「這份和解協議裡最重要的東西，是沒有保密條款。身為記者，我們可以自由談論這件事，沒有任何束縛。」
這句話需要一點背景才能聽懂它，企業和解通常買的就是當事人永遠沉默，付一筆錢，換一份保密協議把知道事實的人掩蓋起來，後來的人查不到，金額愈大，封口通常愈嚴。
但這次 eBay 的和解協議沒有這一條，eBay 另外還必須發出公開聲明，承認「2019 年前 eBay 員工對 Steiner 夫婦所做的事是錯的、可恥的，本來就不該發生」。
原告律師 Christopher Murphy 的說法是：「這個案子從一開始就不只是為了拿到賠償。我們的當事人想要的是把真相挖出來，保護記者和發行人。」
這件事在今年 2 月差點就以另一種方式結束。2 月 25 日雙方曾達成暫定和解，法院下了附條件的撤案裁定，但協議最終沒能定案。6 月，Steiner 夫婦要求聯邦法官重新開啟此案。7 月 27 日的版本，是重開之後才談成的。
Steiner 夫婦最後拿到的不是 5,570 萬美元，是繼續講話的權利，那本來就是他們原本就有的東西。
常見問題
eBay 為什麼要騷擾 Steiner 夫婦？
導火線是 Ina Steiner 在 2019 年 4 月報導執行長 Devin Wenig 薪酬為員工中位數的 152 倍。當時激進投資機構 Elliott Management 剛入股施壓，高層將這份長期批評 eBay 的電子報視為必須解決的問題。
這次 5,570 萬美元和解包含哪些項目？
賠償金 4,870 萬美元（eBay 4,615 萬、Devin Wenig 200 萬、Wendy Jones 50 萬、Steve Wymer 5 萬），加上 700 萬美元慈善捐款。協議沒有保密條款，eBay 另須發布公開聲明承認前員工的行為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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