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林上倫受工研院邀請，和第一線研究員交流生成式 AI 的產業落地實務。他觀察到科研機構與公民團體公開擁抱 AI，台灣法律實務界卻私下普遍使用、公開避而不談。他以 Harvey、Legora 的客戶名冊為例，指出歐美大所把企業級 AI 當成實力證明，並期待台灣早日出現 AI-Native 律師事務所。
（前情提要：林上倫律師專文》法律服務改變的溢價：按時計費之終局？）
（背景補充：林上倫律師專文》從 Harvey 毛利暴跌至負 50% 看 AI 用量暴增）
重點摘要
- 林上倫受邀到工研院，交流生成式 AI 的產業落地實務
- 台灣律所私下普遍用 AI，公開場合卻避而不談
- 歐美大所公開列名 AI 廠商客戶，當成實力證明
日前我受工業技術研究院（工研院）邀請，前往與站在台灣研發第一線的頂尖科技研究員們就生成式人工智慧（Generative AI）的產業落地實務進行深度交流。這場對談不僅激盪出許多跨領域的技術思維，更讓我對於台灣各個領域在面對這波 AI 變革時的心態差異，產生了深刻的觀察。
工研院交流現場。（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一、科研機構與公民團體展現開放的前瞻思維
在長期推動法律科技落地的實務工作中，我觀察到一個很有趣的現象：台灣的國家級科研機構與民間倡議團體，在擁抱科技的敏銳度與果決度上，往往走得比高度仰賴智識產出的商業專業服務業更為前衛。
以工研院為首的研發基地，向來積極探討並試驗尖端工具在專業工作流程中的整合可能；與此同時，包含民間司法改革基金會（司改會）、台灣冤獄平反協會（民間平冤）乃至比特幣及虛擬通貨發展協會等組織，在面對海量資料處理、法規脈絡爬梳與制度倡議分析時，無不高度展現出對新興科技的開放胸襟。更難能可貴的是，這些機構不僅在內部積極探索應用，對外也很樂於公開交流心得，毫不吝嗇地給予科技解決方案高度肯定，將技術的採納視為組織精進、追求卓越的明證。
二、台灣法律實務界私下普及卻公開低調的矛盾
然而，若將視角轉向台灣的法律實務界，特別是律師事務所與傳統企業法務體系，所呈現的氛圍卻大相逕庭，甚至呈現出一種微妙的扭捏心態。
不可諱言，在日常高強度的非訟審閱與訴訟檢索實務中，已有為數眾多的法律專業人員私下高度仰賴各類 AI 工具來提升工作效率。但一轉至公開場合或客戶面前，多數機構卻傾向將「使用 AI」視為某種難以言說的內部細節，彷彿導入科技工具意味著降低專業價值，能避而不談就盡量不談，深怕招致委託人或同業「偷懶、不專業」的刻板質疑。當然，法律專業高度仰賴信任基礎，服務提供者與合作廠商間簽署嚴格的保密協議（NDA）以維護客戶隱私乃屬合情合理；但在品牌策略與專業形象定位上，整體市場對「公開宣示技術賦能」的猶疑與隱匿，無疑形成了一種發展阻力。
三、歐美頂尖律所將 AI 視為展現實力的榮譽勳章
反觀國際法律服務市場，特別是競爭白熱化的美國法律圈，面對科技工具的思維早已邁向截然不同的維度。在海外，公開採用領先的法律科技並不是需要掩飾的事情，而是一種不折不扣的實力展現。
翻開諸如 Harvey、Legora 等國際頂尖法律 AI 服務商的公開客戶名冊，不難發現全球頂級律師事務所如 Baker McKenzie、Jones Day 等跨國大所，皆大方將其商標與採用經驗列名其中；甚至連跨國電信巨頭 T-Mobile、頂級避險基金 Bridgewater 等具備極高合規標準的企業法務團隊，亦公開宣示團隊導入尖端 AI 方案。對這些領先機構而言：
（一）採用市場上最尖端且昂貴的專業級工具，是向市場與企業客戶宣示團隊具備前瞻眼光、資源實力與最先進的基礎建設。
（二）在歐美企業客戶眼中，一家擁有完整 AI 戰略的事務所，代表作業效率更高、盲點篩檢更精確。公開展示 AI 工具的使用，其價值無異於獲得 Legal 500 或 Chambers and Partners 評鑑的頂級排名認證，是一枚代表現代化專業水準的榮譽勳章。
Harvey 官網列出的部分客戶。（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四、大方宣示背後仰賴的是企業級防護而非個人玩具
值得深究的是，歐美大所之所以敢於大張旗鼓地對外宣告，背後有著極為嚴謹的專業邊界。他們所宣揚的，絕非律師私自開啟消費級的 ChatGPT、Claude 或 Gemini 隨意上傳當事人機密檔案；相反地，他們看重的是與具備法務資安標準的企業級廠商建立合作。
真正能讓律師無後顧之憂拿來當作招牌宣傳的 AI 方案，必須具備以下核心防線：
（一）確保使用者輸入的案情事實、契約條款絕不會被模型回傳進行二次訓練，並通過嚴格的資安認證，恪守律師保密特權（Attorney-Client Privilege）。
（二）專業廠商能及時掌握國際法規動態與律師倫理準則，協助事務所完善規劃委任契約中的 AI 使用條款，並在雙方簽署完善 NDA 的合規框架下運行，兼顧創新推進與風險控管。
工研院交流現場，簡報談市售消費級 AI 的根本限制。（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五、期待台灣法律界早日誕生原生代 AI-Native 律所
科技巨浪的演進不可逆轉。回顧台灣近年發展，民間公益團體與科研單位的開闊思維，已為產業界做了極具啟發性的示範。未來的法律專業市場，必定會從單純「輔助性導入工具」，走向從組織架構、知識管理乃至案件計費邏輯皆圍繞演算法重構的 AI-Native 原生律師事務所。
台灣具備極具優勢的資通訊基礎與優秀的法學人才，實無必要在科技浪潮前畫地自限或羞於啟齒。我衷心期待，台灣的指標性律師事務所能早日擺脫不必要的包袱，將採用高品質、高安全規格的企業級 AI 工具，視為提升競爭力與專業信譽的榮譽勳章，大步邁向國際舞台，自信展現台灣法律人的科技高度。
常見問題
台灣律師事務所為什麼不願公開使用 AI？
林上倫觀察，許多法律專業人員私下高度仰賴 AI 工具，但機構擔心被委託人或同業質疑偷懶、不專業，在公開場合與客戶面前傾向避而不談。
歐美律所公開宣傳的 AI 工具要符合哪些條件？
林上倫指出，歐美大所宣傳的是企業級方案，案情與契約條款不會被拿去訓練模型，通過資安認證並守住律師保密特權，廠商也協助規劃 AI 使用條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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