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擬傳銷幣 IBCoin（IBC）於去年一月遭警方破獲，該集團招攬年輕人進行傳直銷，用「承諾高報酬」投資獲利吸引投資客。刑事局偵訊後將林耿宏、林若蕎為首的嫌犯在內等 15人 依詐欺罪移送法辦。當時動區就報導其詐騙金額達 2.5 億台幣，受害者達 30 人，更有人表示 IBCoin 讓許多受害人家破人亡。而從該集團遭破獲後已經過一年，這起案件的偵辦進度進展如何。受害人更控訴被告為了打官司，更是找到了一家「PRO Exchange」合作，並於數週前上架，向法院證明其 IBC 代幣有價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以下是動區的追蹤報導。
依據檢方起訴書內容，IBCoin 傳銷案的受害者人數為 28 人，詐騙金額高達新台幣 1,340 萬元。然而，知情人士向動區透露，實際的受害者遠不止 28人， 許多個案並沒有一起提起訴訟，甚至選擇不提告。
起訴書內容寫道，康霖生活事業股份有限公司總顧問林耿宏於 2017 年起委託他人創造加密貨幣 Unicoin，並從不明來源取得大量的 IBCoin（總發行量為 300 億顆），將上述兩種加密貨幣無償讓給千蕎企業社、千蕎國際股份有限公司的負責人林若蕎和陳知新。
而林、陳兩人用每顆 1 至 3 元新台幣的價格賣給旗下成員，並教導旗下成員推銷、販售這兩種虛擬貨幣，用高報酬等話術誘騙投資人，以每顆 50 元至 80 元的價格賣給投資人，謀取暴利 20 倍至 80 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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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受害者告訴動區，千蕎集團成員的手法就是不斷在臉書上炫富吸引投資者上門，又或主動邀約投資人介紹 Unicoin、IBCoin，並以話術誘騙投資人。像是「IBCoin、Unicoin是與比特幣、以太幣具有相同投資價值之虛擬貨幣」、「有 IBCoin、Unicoin 具有內線情報，未來為漲 xx 倍」。
不僅如此，千蕎集團還會以「未來 IBCoin 會上台灣交易所」、「IBCoin 在台灣的交易所網站網頁，其幣值高達 150 元」、「IBCoin 於暗網上的價值高達 450 元」，又或者是「IBCoin 背後有基金支撐，可保證資金回收」等美好藍圖誘騙投資人。
就如金字塔傳銷詐騙手法一樣，除了會詐騙投資者購買虛擬貨幣外，千蕎集團甚至會進一步要求受害者於臉書發布「已從 IBCoin 獲利」等不實訊息，要求受害者以直銷方式，再向其他人招攬投資，以便從中獲利。
舉證困難導致民事一審敗訴？
據了解，現今法律尚無針對虛擬資產的詐騙案增設有專門的法規，因此法官在處理此類案件只能依據傳統的民法、刑法等相關規定處理。
熟知這個案件的陳群翔律師接受動區採訪時表示，IBCoin 的案件，受害者主打的面向都是傳統民法、刑法關於詐欺的部分，也就是主張林耿宏等人有對受害者施以詐術，以致受害者於錯誤的認知下而購買了 IBCoin。刑事部分，檢察官現也是以加重詐欺罪與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 3 條起訴林耿宏等人。
「因此，如何舉證林耿宏等人有無施用詐術這件事情，就成了民、刑事上訴訟的關鍵。從刑事詐欺罪之要件分析，如何證實林耿宏等人主觀上確實知道 IBCoin 為無價值，卻基於意圖謀取受害者財產下，刻意捏造不實資訊、隱匿真實情形而稱 IBCoin 價值匪淺致受害者陷入錯誤。
以及 IBCoin 在兩造（千蕎集團和受害人）交易當下，客觀上，確實沒有林耿宏等人所稱之價值。此二者即為訴訟上之攻防所在。」
陳律師說道。
– 檢方以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等起訴林耿弘等人，圖片來源：受害者提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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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蕎集團辯解：交易是你情我願的
對此，林耿宏等人則辯解道，IBCoin 曾上交易所，且還曾可以在特定商城購買東西，也持續在交易所上市，之前有 CoinExchange（已倒閉），而現在有在 PRO Exchange 上架，也具有交易量，足見其市場價值。
此外，買幣的人本身在買賣前就已經完全了解虛擬貨幣的特質，也評估過風險，雙方都是為你情我願，沒有詐欺問題，對於所有提供給買幣者判斷的新聞，也是從網路上搜尋而來，並不知道其消息來源有誤。買幣者不能因為現在市場價值跌落，就將投資的風險轉嫁責罵賣幣者為詐欺，投資風險本就要自行承擔。
然而，陳律師指出 IBCoin 是否有上交易所，並非本案攻防重點。
「本案的重點在於雙方交易的當下，IBCoin究竟是否有對方所說的交易價值。此外，在雙方交易當時，賣幣者是否有提供不實的資訊而讓受害者產生錯誤，此都是成立詐欺的關鍵。」
經動區深入調查後，雖然千蕎集團被告一干人等向法院聲稱，IBCoin 有在交易所 PRO Exchange 上架，但實際造訪該網站會發現，該交易所上架的 IBCoin，唯一的交易對卻只有 IBC/PUSD，而目前市場上並沒有 PUSD 的幣種，號稱可以場外交易的 IBC，在過去 30 天內只有一個掛單，且成交量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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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空氣幣？IBC 緊急上架 PRO Exchange
被告號稱 IBCcoin 是下一個成人娛樂的支付工具，價值高達 150 元至 450 元，甚至會超以太趕比特幣，但實際上無法找到管道兌換相關商品服務，目前只有一家名為 PRO Exchange 的交易所有上架 IBCoin，且僅有一個交易對：IBC/PUSD。
PUSD 疑似是該交易所自行推出的美元穩定幣。一般而言，交易所推出的穩定幣在該交易所應該是可以兌換其它主流加密貨幣，例如比特幣（BTC）、以太幣（ETH），甚至可以兌換其它穩定幣，藉此增加其流動性。
不過事實上，PUSD 僅能用來交易 IBCoin。
這意味著，如果 IBCoin 投資人想要在 PRO Exchange 兌現 IBCoin，他只能把 IBCoin 換成 PUSD，但卻無法將 PUSD 換成比特幣、以太幣，或是其它穩定幣。再加上目前尚無其它其它交易所支援 PUSD，目前尚無法得知 PUSD 是否為 ERC 20 代幣，即使可以將 PUSD 匯到以太幣錢包，也無法兌現。
這意味著一旦離開 PRO EX 交易所，PUSD 完全沒有任何價值可言。
值得注意的是，該交易所曾短暫開放 PUSD/USDT 交易對。據該交易所公告顯示，於 4 月 13 日起開放 PUSD/USDT 交易對，不過這個交易對僅推出兩天就在 4 月 14 日下架。
「為了提供所有用戶最佳的交易體驗，將於 2020/04/14 19:00（UTC+8）開始進行下架 USDT/PUSDT 交易對，下架後 PUSDT 和 USDT 在交易所的「入幣、提幣」功能將不受影響，請用戶安心使用。」
截至截稿前，IBCoin 在該交易所的價格為 0.09 PUST。而在 PUSD/USDT 交易對下架兩天後，IBCoin 暴漲了 704％，從 0.07 PUSD 上漲到 0.6 PUSD，不過隨後就打回原形。
– 圖片來源：PRO Exchang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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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BC 可以出金？但過去 30 天完成率為 0%
除了幣幣交易外，該交易所也推出了場外交易服務。令人訝異的是，場外交易的選項除了 USDT 外，也有 IBCoin。
該交易所 IBCoin 在場外交易的價格為新台幣 2.7 元，但在過去 30 天內，僅有一名叫做「Zack」的用戶掛單，拋售 1,000 顆 IBCoin。但是，截至截稿前，掛單的完成率為 「0%」。
– 圖片來源：PRO Exchange –
無法以《銀行法》起訴，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過去台灣處理類似虛擬貨幣詐騙事件，大多會銀行法非法吸金，違反多層次傳銷管理法第 29 條偵辦；若事證不足，但足以證明其有施用詐術事，仍可用《刑法詐欺罪》與《組織犯罪防制條例》做有罪認定。
按照現行銀行法第29條及第29-1條規定，招攬他人投資而吸收資金的行為，若要成立銀行法第 125 條非法吸金罪，需符合下列情形：
- 非銀行。
- 經營收受存款業務。
陳律師告訴動區：
「招攬他人投資而吸收資金的行為，需收受他人投資款項當下，『有約定或給付與投資款顯不相當之紅利、利息或其他報酬時』，才會因為銀行法第29-1規定而屬於銀行法第29條之『經營收受存款業務』行為。
另外，近期有實務見解認為，若要約他人投資的人，目的是基於分享賺錢資訊之心態，或是為賺取公司允諾之佣金，才拉攏或介紹其他投資人共同參與投資者，這種情形會難以認定是有『經營收受存款業務』的主觀心態，因此難以成立違法吸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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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律師繼續說道，「必須有將找人投資而收受他人存款這件事情，當作是一種經營業務的行為，也就是反覆實施此情形，才會有成立非法吸金罪之可能。」
據不起訴處分書所紀錄，檢察官不起訴違法吸金的理由為：
「就相關事證說明，無法證明賣 IBCoin 的這些人，有向買幣者表示保證獲利而約定給付顯不相當之報酬，因此與銀行法非法吸金之要件不符」。
換言之，林耿宏等人雖然在銷售 IBCoin 時曾說過 IBCoin 會大漲，也會可在交易所上買賣或到商城上使用，甚至貼出許多炫富的照片或稱自己輕鬆月賺百萬等訊息，但因為沒有直接證據去說明，他們曾經向受害者表示「未來一定可以賺回多少錢」等話，所以沒有「約定或給付與投資款顯不相當之紅利、利息或其他報酬時」之情形，因此不符合上開銀行法的「經營收受存款業務」要件，這也是檢察官未起訴此罪名的理由。
不過，陳律師也說道，若未來在刑事法院審判上，法官於證據調查上有蒐集到足以說明林耿宏等人有非法吸金之事證，仍有可能於判決上變更法條而處以銀行法非法吸金罪。
何不食肉糜？
針對 IBCoin 已有起訴的民事案件部分，就動區得到的消息，有兩件，但在一審時皆敗訴，目前兩件都已上訴，由台灣高等法院民事庭審理中。
雖然從虛擬貨幣的角度切入，可以發現 IBCoin 涉嫌詐欺而侵害受害者之財產權事實相對明確，但民事庭的審理過程中卻非如此順遂。
除了上面所提到的舉證問題外，真正的困難，據動區了解與旁聽開庭狀況，發現是大多數法官對虛擬貨幣的性質不甚熟悉，導致受害者在開庭過程中，需要透過說明虛擬貨幣的交易情況與特性，來論證 IBCoin 於交易當時並無對方所稱之價值。這讓受害者需要在法庭上花更大的功夫論證。
受害者透露，承辦法官曾要受害者就虛擬貨幣交易所上所示之幣幣交易情形，提出類似契約說明的交易規則，以證明幣幣交易的運作方式。
諷刺的是，認定受害者民事一審敗訴的名敗訴判決書上皆如是寫道：
「原告(即受害者)身處網路資訊爆炸年代，隨時檢閱相關資訊並無困難，何以僅憑初見一面之被告空言稱 IBCoin 具投資前景購買 IBCoin，事後即認被告有施詐術之行為，原告主張，尚無憑據。」
據了解，在此案的受害者多數為藍領階級，因為景氣不好，需要增加被動收入。在當時，虛擬貨幣、區塊鏈才剛剛開始較為人所知。當時資訊還尚未普及，即使是具有專業知識的人也無法在當下立刻分辨「白皮書」的內容是否為真，更遑論一般投資人？
即便是專業法律人都不見得能在短時間內了解虛擬貨幣的相關知識，因此要求一個完全不了解虛擬貨幣的一般民眾，在面對他人極力邀約的短時間內，立即利用手機查證並了解虛擬貨幣，實在太強人所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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