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產法庭文書顯示，Google 以 1,000 萬美元標下 Spirit Airlines 三十年來的員工信件與 Teams 對話，用於訓練 AI 模型，乘客個資則被明確排除。
（前情提要：別亂許願！網紅號召收購美破產廉航，三天集資1.32億美元，頭大了(笑)）
（背景補充：注意》你拍的照片、說過的話，Google 現在要存下來訓練 AI 了（如何關閉教學））
一家已經停止營運的航空公司，值錢的資產除了飛機、顧客名單，現在三十幾年來員工寫下的每一封信也能賣？根據破產法庭文書，Google 打敗其他競標者，以 1,000 萬美元標下 Spirit Airlines 的電子郵件、日曆、Teams 對話與內部檔案，準備用來訓練自家 AI 模型、改善產品。
這家美國最大廉價航空之一，在今年稍早第二度聲請 Chapter 11 破產保護失敗後停止營運，資產清算進入尾聲。飛機、航線、機場時段這些看得見的資產早就分批賣掉，律師團接下來要處理的，是一家公司三十幾年來運作留下的所有數位痕跡。
三十年的公司記憶，標價 1,000 萬美元
根據法庭文書，這批資料包含約 1 億封 email、5 億則 Microsoft Teams 對話，還有競爭對手的航班紀錄超過 72 億筆、乘客交易紀錄 75 億筆（可回溯至 2008 年）、員工紀錄 17.5 萬筆（可回溯至 1986 年）、程式碼 3,000 萬行。內容涵蓋人資檔案、專案管理紀錄、財務資料庫、稽核報告與簡報，等於是一家企業從人事到財務、從內部溝通到系統原始碼的完整運作紀錄，橫跨這家公司存在過的每一個部門。
負責這樁交易的投資銀行 PJT Partners 副總裁 Dylan Friesner 在書面陳述中指出，這批資料不含任何可識別個人身分的資訊。買賣雙方也明確排除 9,750 萬名乘客的個資、5,240 萬名會員的常客資料，以及 74 萬名聯名卡卡友的資料。備位買家是 AI 招募平台 Mercor.io，出價 750 萬美元，若這筆交易未獲聯邦法官核准，將由它接手。
這不是第一次有企業資料出現在破產拍賣清單上，但過去買家多半是同業或資產管理公司，看上的是客戶名單或商標；這一次是一家 AI 公司出價，看上的是文字本身，交易性質已經完全不同。
資料的護城河，模型的下一步
Google 發言人回應：「我們收購了 Spirit Airlines 部分企業資料集，這有助於改善我們的產品與 AI 模型。我們不會取得任何個人資訊，收到的所有資料都會先經第三方嚴格去識別化處理。」
畢竟公開網路上能抓的文本，早就被各家模型抓過一輪了，維基百科、新聞網站、論壇貼文，這些語料的邊際價值正在快速下滑。下一步要餵給模型的，是人在公司裡怎麼做事：怎麼寫請假信、怎麼在 Teams 裡跟主管溝通、怎麼在會議紀錄裡打太極、怎麼把一件不好處理的事包裝成還算樂觀的簡報。
這類語料從來不在公開網路上，卻最能訓練模型理解真實的職場語言與決策邏輯。而破產清算庫，恰好是最沒有議價能力的賣方，資產必須變現、時間有限、買家有錢，價格自然由買方說了算。
換個角度看，1,000 萬美元買下一家公司三十年的營運記憶，換算下來平均一封信不到一美分，比起找上千名真人來標註對話資料，這個價格相對便宜得多。
誰的同意，誰的資料
不過這裡有一個矛盾必須點出來：Spirit 明確排除了乘客的個資與常客資料，因為那受消費者隱私規範保護，動用起來手續繁瑣；但員工三十年來寫下的內部信件、聊天紀錄，卻能被整批打包、公開標售、由法院拍板成交。
這些員工當年寫信、傳訊息的時候，沒有人問過他們，這些文字有一天會被拿去訓練 AI 模型，更沒有人給過同意。在美國法律架構下，員工在公司系統裡產生的通訊紀錄，多半被視為公司資產而非個人資料，破產清算等於幫這批資料掃清了原本該有的同意門檻。
去識別化能保證資料不指名道姓，卻無法保證這些文字承載的職場知識、決策邏輯，甚至私人牢騷，不會被模型學走、消化，再用陌生的方式重新產出。一封三年前寫給主管抱怨排班的信，可能就這樣變成模型訓練資料裡，一個沒有名字、卻依然帶著情緒的樣本。
這筆交易目前還差聯邦法官一道核准。但案例已經立下：一家公司死掉之後，它的資料不會隨之消失，反而變成清算資產負債表上一筆可以標價出售的資產，而且是排在乘客資料之前、最先被清空的那一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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